“抑郁的母亲”和“不安的孩子”：颠倒的情感责任

在儿童心理咨询临床工作中，经常会发现这样一对让人心疼的组合——抑郁的母亲和不安的孩子。

这些孩子多因情绪问题、学校适应问题、人际问题，甚至学业问题，如上课难以安静听课、上课小动作多、插话、过度活跃、作业拖拉、专注力不足等而走进心理咨询室。

这些混乱、焦虑难安、过度敏感的孩子，是典型的代际心理传递受害者，过度的活跃，是其情感责任颠倒和生存本能，是用自己的动能唤醒母亲的活力。这背后是孩子在试图拯救内心死寂的母亲。

月月，女孩，聪明、敏感，她时而在课堂上过度活跃、戳戳同学、找人说话，时而粘着老师、同学不放，无法独自完成任务。

妈妈，是一位长期受中度抑郁、轻度焦虑困扰的母亲，她爱孩子，但常感到疲惫和低能量，她尽可能履行照顾职责，但神情中难掩悲伤、低落和烦躁，陪伴也常常感到有心无力，难以聚焦在孩子身上，事后又内疚自责，沮丧抑郁。

孩子行为背后的生存焦虑

从孩子的生存视角，年幼的她，需要依赖、依附爱自己的妈妈，她需要与母亲融合共生，才能存活下来。

而面对母亲的抑郁状态，她感到困惑——上一秒还很爱自己的母亲，为什么这一秒就变了，母亲的眼神变得忧伤而疲惫，兴奋的连接消失了，变得虚弱、断续。

她感知到一种巨大的危险——母亲精神世界的“死亡”或“消失”。对于一个依赖母亲而生存的幼儿来说，精神死亡与物理死亡的威胁同等可怕。

她的核心任务从“离开母亲去探索我的世界”，异化为“我必须留在母亲身边，用我的存在唤醒她，让母亲活过来”。

她围在母亲身边，用粘、吵闹、“妈妈陪我玩”，将母亲唤醒，母亲有了一点笑脸、一点活力，开始能做些什么。但她有时也会失败，母亲变得崩溃、不耐烦，冲她吼。但一个生气的、大叫的母亲，也比一个遥远的、难以触摸、正在死去的母亲要好。

孩子的异常活跃、过度表现、危险行为，甚至制造麻烦（“病理性活泼”），其潜意识目的并非自我探索，而是向母亲的生命注入能量，是其试图用自身的生命力去刺激、激活母亲那死寂的情感世界。这是一种绝望的、自我牺牲式的努力。

她无法完成分离，更无法完成个性化。因为“分离”在孩子的体验里，等于“抛弃脆弱濒死的母亲”，这引发了内心巨大的内疚感和自责感。她必须与母亲绑定在一起，成为她的“小守护者”或“情感供应者”，甚至跟妈妈一起去恨、怪责家庭中的某个成员——通常是丈夫（爸爸）。

有人会纳闷，妈妈抑郁了，爸爸不是还在吗，为什么孩子不去依恋爸爸。在一段婚姻中，妻子抑郁的加重，既是妻子感到无法依恋丈夫（觉得不被丈夫真正的理解、链接，儿时的一些创伤也难以在伴侣关系中得到补偿）的结果，也是导致伴侣关系更加梳理、失望、恶性循环的原因之一。

孩子感受到母亲流露出的爱恨，出于爱与忠诚的本能，承担了本不属于她的责任，也彻底牺牲了发展独立自我的机会，导致“分离-个体化”的难以完成。

抑郁母亲的困境：心有余力不足

一个情绪抑郁的母亲，由于自身被低落、无力、无意义、忧伤所困，她的情感世界是匮乏的、虚弱的。

这导致她可能难以持续地、一致的给予孩子充满活力的关注、积极的情感反射和及时的安慰。孩子发出的信号，微笑、展示成就、遭遇挫败、寻求安抚，可能得不到及时回应，或得到的是不一致、无力的甚至烦躁的回应。

对于自己做出的不那么好的回应，抑郁的母亲，比健康的母亲更难宽容、积极看待自己，也因此难以快速调整状态去回应孩子，而是更容易陷入沮丧、自我责罚、回避的状态。

前者，导致孩子体验到的是一种不可预测性和不安全感。他无法形成“妈妈总在那里，是可靠且充满情感能量”的内心确信，这极易形成焦虑-矛盾型依恋。

后者，则让孩子变得过度警觉，紧紧粘着母亲，不是因为探索后的回归，而是害怕一旦放弃链接，母亲会彻底“消失”（不仅是物理上，更是情感上）。

她的“粘”是一种持续的、高强度的“连接测试”，试图抓住一丝稳定的回应。这也是为什么抑郁的母亲试图通过推开孩子来获得片刻自我修复的空间，而孩子却一次又一次抱过来，不断缠斗。

抑郁的母亲，常常感到绝望与崩溃，“我想静一静，她又缠过来，我已经好声好气跟她说，‘妈妈一会就来陪你，妈妈现在需要一点点空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听不懂，她总是不听，还是吵着要我这样那样，我忍不住大吼……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一切又搞砸了，我一直在试图控制情绪，告诉自己不要吼她，我还是做不到……我深深的伤害了她。”

在这场困境里，母子双方都挣扎着、努力着，也受伤着。

解决之道，首要在于母亲获得有效的心理治疗和支持，恢复其作为“安全基地”与母亲的功能，孩子才能从“拯救者”的重担中解脱，回归到“被呵护的探索者”这一正确的发展轨道上来。当然，对于母亲而言，任重道远。

徐文娇

听说吧心理咨询中心-高级心理咨询师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沙盘游戏咨询师

广东省心理卫生协会心理咨询师专业委员会会员

广东省心理学学会会员

精神分析专业委员会会员

广东省妇联“维权服务站”心理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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