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总督府在德庆

德庆“两广总督府署”初探

本文所论德庆“两广总督府署”，为明代万历年间两广总督凌云翼在德庆州城所设之官署，其址位于今德庆县城朝阳西路城西社区居民委员会一带，原系德庆州城最西端。该署前身为整饬兵备岭西道行署，始建年代已不可考。洪武二十一年（1388），德庆知州陈谨曾予重建，建有前堂、后堂，东西两侧列置厢房，并设仪门、大门，外周以垣墙环绕。此后，永乐十年（1412）知州黄广、正统十二年（1447）知州周冕、成化十六年（1480）知州管淳、嘉靖十四年（1535）知州陆舜臣相继重修。都御史王弘有诗云：“水绕城头十里湾，望中牢落四周山。巨灵扫却豺狼道，神禹冲开虎豹关。霄汉有情思独步，罗浮无计觅仙寰。忧劳岂在纲常外，帅阃相逢一笑颜。”

万历三年（1575），原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右副都御史凌云翼改任工部右侍郎，随即擢升为兵部左侍郎、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万历四年（1576）初，朝廷对兵备岭西道德庆行署进行大规模修缮，提升其规制，改建为两广总督府署。同年，凌云翼驻节于此，指挥两广十余万军兵，分十路进攻德庆州西江南岸晋康乡、都城乡所在的罗旁东、西山瑶民据点（其时德庆州泷水、高州府信宜等地瑶山统称为“后山”，笔者注）。历时四月，摧破山寨五百六十四处，俘斩招降四万二千八百余人，史称“罗旁大捷”。朝廷因功赐凌云翼白金飞鱼服，晋右都御史，并荫一子入备宿卫。万历五年，凌云翼重修肇庆两广总督府署，德庆两广总督府署遂告废弃。

然此说是否确有依据？在考述德庆“两广总督府署”之前，须先明“部院”一词之意涵。明代总督非地方常设官员，而为中央派遣之职，具临时差遣性质。自成化年间复设两广总督后，其职渐趋专职，然仍未成定制，故无固定品阶。总督多由六部或都察院正官中推选，若以尚书、侍郎出任，亦加都察院职衔（都御史、副都御史、佥都御史），以便统摄布政司、都司、按察司及府州县、卫所等各级官员。因其兼具部、院衔，故典籍中常称总督为“部院”。如康熙《广东通志》卷之五载：“康熙八年飓风，四角楼基俱圮。知府史树骏修。十二年，风雨，飘毁城垛，总督部院金光祖捐俸重修。”康熙《新修广州府志》亦屡见此类称谓，如卷十三载：“卢氏大宗祠在叠滘堡，祀布政使卢梦阳始祖。门人两广部院吴文华题。”卷三十一载：“丙戌冬十二月望日，总兵李成栋、部院佟养甲潜师由惠入广。”卷五十载：“《修广州城西度海陆路碑记》。明熊文灿，两广总督部院。”皆以“部院”指称两广总督吴文华、佟养甲、熊文灿、金光祖等人。

此外，总督府署亦常被称为“部院”或“部院署”。明代官修《苍梧总督军门志》卷二十三载：“议造船只以免刷虏。该本部院看得，每遇移镇，督师则随镇员役军兵人等合用船只，一时刷取民船，殊为骚扰……”其中“本部院”即指两广总督府。崇祯《肇庆府志》卷十一《建置》载：“行署：府城东门内为督府行台，即元廉访司旧址。国朝洪武初改为按察分司，二十年改为岭南道，弘治中改为察院，嘉靖十五年改为抚按行台……”复载：“有枋二十八……‘奠安岭海’‘经理华夷’在部院左右。即旧‘昭德宣威’‘振纲肃纪’。说者谓自改政此名，岭海华夷间，不无多事，不如仍旧之为愈也；‘节制两藩’在部院前，万历间，袁坐营请督府张鸣冈开设。尔时识者咸谓门前地尽于濠，举旗鼓山现，自此当兆兵端。”其中“部院左右”“部院前”皆指肇庆两广总督府附近之地标。又如万历八年（1580），两广总督刘尧诲对督署进行大规模重建，并请文名颇著的潮阳人林大春撰《修建端州总督部院公署记》，该碑记标题即明确使用“总督部院公署”称两广总督府。道光《肇庆府志》卷五《建置》更明确载为：“两广总督部院署，在府城东门内，即元廉访司旧址。明洪武初，改为按察分司。二十年，改为岭西道署。弘治中，改为察院署。”此类记载并非孤例，乾隆《云南通志》卷之十八《文员公署》亦明确记载：“总督部院署在城内太平坊，卽前广南卫旧署改建行台，在大东门内绿水河东。十八年，移驻曲靖府。康熙四年，移驻贵州省城。二十年，吴逆荡平，仍移驻云南府。总督蔡毓荣改建今署。”此条史料直接以“总督部院署”为名，清晰地记录了云贵总督府的变迁，进一步印证了“部院署”作为总督府署正式称谓的普遍性。

综上可知，“部院”“部院署”在明代指总督府署，非一般地方官署可比。而关于德庆两广总督府署的记载，可见于以下志书：

崇祯《肇庆府志》卷十一《建置》载：“州署西为布政分司。正统十二年，知州周冕建，今圮。分司西为部院。即旧兵备道。洪武戊辰，知州陈谨建。万历四年冬，总督凌公大征瑶寇，驻节于此，因题为部院。”

康熙《广东通志》卷六《公署》载：“兵备岭西道公馆：在分司西，明万历四年改为部院署。”

康熙《德庆州志》卷六《建置》载：“布政分司：在州治西五十步。明正统十二年，知州周冕建。今废；兵备道：在分司右，规制同前。明洪武戊辰，知州陈谨建。其后，黄广、周冕、管淳、陆舜臣相继重修。万历四年初，大加修。是年冬，总督凌云翼平服徭寇，驻节于此，遂改为部院。今废。”

由此可见，两广总督凌云翼驻节德庆州城期间，其衙署被多部明清方志明确记载为“部院”或“部院署”。既有总督驻节之实，又有“部院”官署之称，德庆两广总督府署的存在，确为信而有征，史籍可稽。

值得指出的是，廉州府城亦有总督府短暂驻扎的类似经历。清代两广总督沿袭明制，其前身为顺治元年（1644）所设广东总督，初驻广州，兼辖广西。顺治十二年（1655），总督府迁往梧州。至康熙二年（1663），清廷别置广西总督，原广东总督遂移驻廉州。次年，广西总督一职裁撤，广西事务仍归广东总督管辖，总督府则由廉州迁驻肇庆。

这一历程表明，明清时期两广总督的驻节地曾随军政形势多次变动，德庆两广总督府署正是这一动态治理格局中的一环。至于万历年间凌云翼择驻德庆州城的具体缘由，涉及地理、军事与民族政策等多重因素，拟另文专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