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人》前传《宇航员》：由一个概念迸发的精彩小说

恐怖片不敢看，但看小说可以。《驱魔人》看完后，记住了威廉•彼得•布拉蒂这个作者。

他出生在纽约，父母都是黎巴嫩移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分居了。他童年家贫，由母亲抚养长大，曾跟着妈妈换过28个地方住。

从中学开始，他就依靠自己的奖学金读书。读硕士期间，他未能找到教书工作，做过吸尘器推销员、啤酒卡车司机、机票代理人等。硕士毕业后，他加入美国空军。退役后，他加入美国新闻署，在黎巴嫩分社担任编辑。

后来，他写作天赋渐显，向杂志投过稿、做过公关宣传工作、出过书、写过剧本，但都没什么水花。

直到1971年《驱魔人》出版，引发巨大轰动，他迅速跻身畅销书作家行列。1973年上映电影《驱魔人》，由他担任编剧，电影全球票房轻松破4亿美元，赢得2项奥斯卡金像奖奖项，小说和电影都成为一种现象级的文化浪潮。

▲ 威廉•彼得•布拉蒂（William Peter Blatty）

《宇航员》出版在《驱魔人》之后，但故事发生在《驱魔人》之前，被视为《驱魔人》的前传。

威廉•彼得•布拉蒂说，他在年轻时匆忙写过一部叫《闪耀，闪耀，“杀手”凯恩》（Twinkle，Twinkle，“Killer”Kane）。

“我很确定，那本书拥有我所创作过的最棒的基础概念，但出版时它只能称得上是笔记——几段草稿，未成型，也未完成，甚至缺少情节。
但是，那部小说的点子对我来说很重要，因此我围绕它又写了这部小说。这一次，我知道我尽了全力。”（作者说明）

作者自称尽力了，小说当然有看头。《宇航员》这个书名有点误导性，其实情节既不科幻也不恐怖，甚至我觉得很黑色幽默。

▲ 书本封面。

秘密基地

我很喜欢小说的概念：“二战”期间，一群没有精神或情绪失衡病史的军官，出现某些惊人而怪诞的强迫症状。

政府很头痛，建立了“弗洛伊德计划”：一个秘密的军队疗养营，将病人和公众隔离，进行治疗和研究。

麻烦的起点是南马克。1967年5月11日，美国空军上尉南马克驾驶B-52前往河内执行轰炸任务，副驾驶报告说液压系统出了故障，南马克平静地站了起来，摘掉高空飞行头盔，和气但信心十足地说：“这个活儿似乎是给超人准备的。”
副驾驶接管了飞机。南马克被送进医院，他对自己拥有超人能力这点深信不疑，认为自己在“没有氪”的情况下不可能被完全治愈。

陆续有军官突然出现心理障碍，政府最初怀疑他们装病，但一部分病人与战事无关，有些还得过勋章。为此，政府提出一个黑暗猜想：军官中有个地下邪教组织，目的不明。

十八号中心租用了一个古堡作为秘密的军队疗养营地，对病人进行研究和治疗，希望找出原因。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这是一个具有高度实验性的基地，有27名病人，有些来自海军陆战队，有些开过B-52轰炸机，有一个是宇航员——卡特肖上尉，他本来是要执行飞往月球的任务。

石斑鱼少校负责十八号中心的日常运转。石斑鱼出身贫寒，十八岁入伍，他从最底层一路升到现在的位置，职业生涯曾经充满希望，现在他最憎恨这些乱七八糟的病人，晋升基本破灭了。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专家来了

这天，海军陆战队精神病学家凯恩上校来到十八号中心，负责治疗病人。他尽心尽力，办公室的门永远向病人敞开。

这群病人疯疯癫癫，说话前言不对后语，行为怪诞，小说里面的对白非常精彩。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曾经是宇航员的卡特肖进入太空舱，指挥中心开始倒数时他忽然大喊大叫，被抬出了太空舱。之后他宣称“深深相信”去月球这件事“没规矩，不礼貌，无论如何都对皮肤不好。”

凯恩问卡特肖为什么不去月球。

“卡特肖，你还是没有告诉我原因。”
“只有傻子在晚餐后跳舞，”卡特肖吟诵道，“而酋长要睡觉。”
“什么意思？”凯恩问。
“我怎么知道？”卡特肖为自己辩解，“那些声音叫我这么说的！”

费尔是中心的医生，他也烦这群病人。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凯恩和费尔说：“我们都在扮演不适合的角色。”凯恩说，在珍珠港事件之前，他以为自己会当神父。

“也许一切邪恶都是挫折，是我们与应然的分隔。”凯恩继续道，“也许罪恶只是那种分隔——渴望神性的孤独——带来的痛苦。我们就像离水的鱼儿，费尔，也许这就是人们发疯的原因。”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凯恩再次开口，声音犹如耳语：“我不认为是疯狂滋生了邪恶。我认为是邪恶滋生了疯狂。”

雷诺中尉曾是B-52轰炸机的领航员，现在他认为自己的工作是为他的狗改编莎士比亚戏剧。这天他又冲着狗生气，因为彩排时狗又迟到了。

十八号中心每天吵吵闹闹，病人每天一个新花样，折腾不休。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费尔说这些病人智商都很高，有些甚至接近天才。他在军队见过装疯卖傻的病例，但这些病人是个谜团。就像卡特肖，他不需要上战场，他为什么会疯了呢？

“他们的强迫症状都过于有创造性了。”费尔继续道，“过于狂放，过于恰到好处。但这些人怎么会都有强迫症状呢？他们是串通一气的吗？是被火星人绑架过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像本尼什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脱离战斗而装疯？他可是得过国会荣誉勋章的啊，实在没道理。”

凯恩很快就疲惫不堪，不断发噩梦。以卡特肖为首的病人夜以继日、成群结队地来找凯恩解决问题。费尔劝他不要太上心，他认为病人故意捣鬼，带头就是卡特肖。

“我忍不住要怀疑，他们不停地敲你的门都是计划好的，就是为了让你相信他们有病，而且是真的有病。我告诉你，我刚来的第一天，他们也这么对待过我，然后就慢慢地少了，直到你出现，他们开始用这套办法折磨你。”

凯恩尽最大的努力纵容那些病人的狂想，要大家配合病人。他认为这样能加速宣泄病人的精神压力，这样他们就能被治愈。

“我能帮忙吗？”
“你已经在帮忙了。每一个善意的念头都是世界的希望。”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都是实验

凯恩的方法奏效了么？小说很快就转向了。

原来费尔才是真正的心理学家，他才是十八号中心的指挥官。

凯恩是费尔的弟弟，也是他的病人，“精神病学家”凯恩就是“杀手”凯恩。

凯恩是战斗机飞行员，一次他在敌后坠机，不得不杀出一条血路，那次他杀了五人；之后坠机，他又成功突围。军方认为他有天赋，就把他训练成特工，深入敌后去执行很多秘密任务，他每次都能成功，杀死很多人。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从越南回来后，凯恩的心理开始变化了，他越来越拒绝“杀手”这个身份，他认为自己是精神病学家，想通过拯救别人来抵消负罪感。

费尔说服上头，把凯恩以“精神病学家”这个冒牌身份调来十八号中心，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

一名病人发挥精神病学家的功能，主动着手解决他的难题，我们从未见过类似的先例。我们希望他能提出什么新的洞见。有趣的是，我认为他确实做到了，我认为其他病人都在对他做出响应。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他是羔羊”

卡特肖和凯恩讨论过很多问题。

譬如，卡特肖相信上帝已死，因为世上有那么多邪恶；凯恩说，世上也有那么多善美，为什么不相信上帝还活着？

譬如，一个士兵跳出去趴在即将爆炸的手雷上，以免同伴受伤，一个人为什么会为另一个人献出生命呢？卡特肖说这是“本能反应”，凯恩说，自杀和主动放弃生命不是一回事，自杀的重点是绝望。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周六的晚上，卡特肖骑着摩托车撞破岗哨门闯了出去，凯恩觉得很不对劲，他必须亲自去找卡特肖。

卡特肖去小镇的酒吧喝酒，被几个流氓纠缠。凯恩赶到时，流氓们正在欺辱卡特肖。凯恩和流氓打了起来，杀了四人，他也被流氓捅中腹部，回到十八号中心后死去。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凯恩死后不到一个月，十八号中心就关闭了。

弗洛伊德计划宣告失败，十八号中心的十二位病人被遣散去了其他的医院和诊所，而其余的病人则忽然恢复到相对正常的精神状态。至于是他们放弃了装疯，还是凯恩死亡事件造成的震撼效果就像一记重锤，真的打得他们恢复了健康，没有人愿意猜测究竟哪个是正确的。

卡特肖离去时，下士问他关于这个地方的传闻。

“听说过不少这地方的传闻，长官，”他说，“他们有个很可怕的精神病学家，是个杀手。”
卡特肖望着他的双眼说：“他是羔羊。”

小说最后交代了主要病人的去向，他们各有前因，也各有命运。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海报（1981年）。

一份良愿，一点善意

“驱魔人三部曲”（《驱魔人》《宇航员》《群魔》）也叫作威廉•彼得•布拉蒂“信仰三部曲”，被视为了解“上帝、人类与魔鬼”三者之间关系的绝佳启示录。

在书中，在这栋古堡里，一位曾经是宇航员的“精神病患者”与古怪的“精神病学家”展开了关于人性、邪恶、恐惧、死亡、信仰等人类终极问题的讨论，仿佛是人类良知与魔鬼决斗，既诡异又幽默，既刺激又深刻。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海报（1981年）。

小说首次出版于1978年，因题材涉及美国军方治疗精神病患导致美军不满，据说迫于军方压力，《纽约时报》虽然对这部小说赞赏有佳，但在其报的畅销书榜上却始终没有出现这部小说的名字。

像作者的成名作《驱魔人》一样，《宇航员》已不仅仅是一部小说或者电影，而成了一个时代的标签。

▲ 根据小说改编的电影《第九种配置》剧照（1981年）。

凯恩留给卡特肖的那封信是点题，凯恩曾对卡特肖说“我会向你展示上帝确实存在。”

“致卡特肖上尉，”这封信是这么写的，“我认真考虑了你提出的一个疑问：上帝为什么不出现在人的面前，用明确的方式说明神要人怎么做，一劳永逸地解决人的内心困惑。
要是一个身穿发光衣衫的人明天出现在某座大城市的天空中，对所有人说他是上帝派来的，为了证明他的身份，他可以实现我们提出的任何要求，假如有人要他明天正午开始，让太阳在天上跳8字舞整整二十六分钟，假如他真的做到了，我们会相信他吗？
我认为在一段时间内大家都会相信，亲眼见到他做了什么的那些人都会相信。但一周过后，恐怕只有心存善意的人依然会相信了，其他人都会归为自我暗示、集体癔症、集体催眠、巧合、未知力量等。
有用的并不是我们在天上看见的，而是存在于内心的：一份良愿，一点善意。我希望这样能帮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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