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司令”张全收的建议，让人心头一震 | 何兰生

一

张全收是媒体上的老面孔，是连续四届全国人大代表，长期致力于为农民发声，尤其是为农民工代言。在今年两会快结束时，他建议放宽用工限制，允许身体硬朗、自愿就业的60岁以上农民工继续务工；搭建超龄农民工专属求职平台，配套落实工伤保险、重大疾病险、意外伤害险。

除了人大代表，张全收还被人称为“农民工司令”，是因为他二十多年来持续组织河南的农民到深圳等珠三角打工。据媒体报道，全盛时期他每年安置2万名农民工，累年为230万人次农民工提供就业岗位，带回劳务收入200多亿元。在农民工眼里，他被称为“司令”，并不为过。

让60岁以上的农民工能继续打工！张全收代表的发声让我心头一震。一个人大代表提出一个这样具体的建议，没有要求增加工资和福利，没有要求改善工作环境，而只是要求给农民工一个继续干活的机会，不是事情足够棘手，不是农民工们特别着急，他也不会在会议的最后时段，把这个“小”问题提出来，因为他身后有一群超龄农民工在眼巴巴等着他的呼吁能见效。

二

因为，那些农民工正面临着找不到工作的现实风险，或者虽有工头愿意带他们干活，但进不了严格管理的工地，或者可以用他人身份证蒙混进去，但规避了这个风险，却又会带来其他风险。但不管怎么样，超龄农民工们不能没有工作，他们歇不起。

一则，他们手停嘴就停，不干活就没有收入，就没钱吃饭，农民是活到老干到老，活一天就要干一天，只要能吃饭就得干活。农民的人生是活着干、干着活，干活、干活，干就是活，活就是干，在干中活，在活中干，干活是他们的一种习惯和状态，或者说就是他们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方式和标志。要他们放下手上的活，去遛鸟闲逛晒太阳，他们根本不习惯。不是他们不知道休闲，每个月一两百的养老金支撑不起这样的休闲，紧巴巴的手头，也不允许他们在干得动的时候放下手里的活计。

二则，还要为孩子打算，多少为孩子凑点。年轻的时候在地里汗珠摔八瓣地干活，后来进城在工地八瓣再摔成十六瓣，但好歹每年能拿回万儿八千的现钱，虽然也时有拖欠，但多少还是能见着钱。如今孩子大了，自己年龄也超了，但还得干啊，那儿子没出息的，成个家不容易，彩礼、盖房都是刚需，年轻人还要求在县城买房，都是要钱啊！怎么办？老骨头还能炸出几两油，有几两是几两！那孩子出息的，上了大学，在城里就业了，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歇歇了？想多了！出息的孩子更费爹！出息的孩子在城里要买房！要过现代生活，年轻人又挣不了多少钱，还得回头啃老，老骨头能有多少肉？能啃多少是多少。话说回来，老骨头也愿意被啃，只要还能动，还能干活，能为孩子凑多少就多少，看着孩子不再过自己过的生活，自己骨头打碎了都愿意。你说，因为超龄不让他干活，他能不急死了吗？

三则，趁着现在还能动，多干几天，多多少少还能攒下几个钱，好为动不了的时候，手头多少灵活点，老了想吃点什么，小病小灾花点什么，亲戚往来买点什么，在口袋里直接摸出来，总比手心朝上要好得多，即使孩子再孝顺，也不如自己有。他现在还好手好脚，身体还好着呢，你要他坐吃山空，被动养老，他不愿意！何况现在社会平均寿命延长，现在60岁跟以前50岁差不多，多干点就能多攒点。

但是，用人单位也有自己的苦衷，超龄农民工上不了“三险”，有《劳动法》管着呢。一旦发生安全事故，没有保险，甲方的风险就没了兜底，谁会冒这个险呢？当然，他们也知道，虽然超几年龄，但干活没问题，老工人经验更丰富，让人放心，但政策就是政策，必须遵守，不允许打擦边球，更不能直接对着干。所以，也不能怪用人单位不用超龄农民工。

何以解忧？于是就有了张全收的两会建议。期待有关部门在政策上再完善一下。毕竟，现在都有延迟退休的大政策，农民工是不是也可以弹性一下？愿意继续干几年的，走个程序是不是也可以再干几年？如此，既为农民工保持一个继续挣钱的机会，也为用人企业解除后顾之忧，也为乡村多拿回一点劳务收入，客观上也是在助力乡村振兴。

三

张全收的呼吁，固然是为农民工最棘手的现实问题，找到一个现实的解方，但也不异于一个现实的清醒剂。这样的呼吁，包括更多关于农民的建议，都始终是我们复兴路途的点点星光。当我们走累了的时候，当我们以为到达的时候，当我们看见不远处灯火璀璨的时候，这些星光，会坚定我们前进的方向，会告诉我们还有路程要走，还会提醒我们胜利虽近但最后一步更难走。这星光是期待的眼睛，容不得我们懈怠，不允许我们半途而废，警示我们时刻保持清醒。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现实，这就是我们的国情，我们虽然用四十年走了别人二百年的路，但毕竟走得匆忙，走得风风火火，总难免步履有不齐的情况，总难免有一些掉队的现象，需要我们回头看一看，把帽子正一正，把风纪扣整一整，等一等我们的农民，让全体人民一起，在激情澎湃的号角声中，朝着远方奋进。

当我们的农民还在为养老金殷殷期盼，当那些交公粮修水库的农民渐渐远去，当那些贡献了土地、付出血汗的农民还很苦还很穷，在这样的时候，我们没理由过我们幸福的生活。当我们幸福的时候，农民正在为被动“退休”发愁、着急、痛苦，想想农民还很苦、农村还很穷、农村发展还很滞后，我们对幸福的任何吧唧嘴，都是对农民的一种伤害。

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忘记农民，不能忘记农民还很苦很穷，还需要帮扶！特别是当我们成功的时候，我们更要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农民！什么时候，城乡养老金统一、农民不再为养老发愁；什么时候，没有农民工这个词，农民可以悠然退休；什么时候，乡村真正成为令人向往的地方，那我们庶几可以说，我们真正成功了，真正复兴了。

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对自己当头棒喝：我们还是在发展中，我们发展得还不够，离我们的目标、与别人的差距，都还有一大截路！想想我们的农民吧，我们除了埋头发展，卯足劲头干，其他都是多余的。一切等农民富了、福了再说吧。

“三农”始终是我们时代重槌响鼓般存在，任何关于“三农”的发声，都是我们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清醒剂！张全收等人的呼吁就是一个及时而难得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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