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BTI不能用一句“娱乐”回避公众不适

杨芷晗｜文

摘要：当一个段子被大规模传播、被无数人参与、成为公共话题时，它就不再是私人的玩笑，而是一个进入社会文化场域的公共产品。此时，“娱乐”就再也不能成为它逃避价值审视的挡箭牌。正如戴锦华教授所说：你消费着这样的文化，你觉得它不过是给你提供快乐，但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构造了你的情感方式，构造了你的价值观念。对SBTI的爆火，杨芷晗同学提出了不同思考，欢迎评论区不同观念！

最近，SBTI这种新型人格测试在各大社交媒体与朋友圈风靡，以其幽默的结果命名方式收获了海量讨论。但在尝试测试的过程中，也有许多人提出了问题。“题干读起来让人非常不适”“根本没有科学性”“感觉被冒犯”“感觉不合适”……在我看来，这些问题是真实存在的，绝不能只靠一句“最初做这个只是为了娱乐，不要上纲上线”就被消解。公众对SBTI的不适，本质上是对一个进入公共领域的文化产品，其社会意义与价值底线的正当拷问。

为什么会有很多人对这个测试感到不适？答案要从测试本身的设计逻辑里找。从内容上看，SBTI的“幽默”建立在喜剧性的冒犯与不尊重之上。当用户打开测试链接，映入眼帘的是半屏长的题干、频繁出现的“意淫”“屌丝”“他*的”（侮辱性脏话）等话语；测试默认以男性为主体，不用中性的“ta”代指，反而用“你的女神/男神”这类表述；最终的人格画像，部分人格结果更是用衣不蔽体的形象进行呈现......这些设计从根源上就脱离了人格测试的基本伦理，所谓的“搞笑”，本质是对用户的冒犯与不尊重，产生不适是完全正常的情绪反应。

从本质上看，SBTI从诞生起就彻底抛弃了人格测试的科学性与专业性。创作者明确表示，这个测试只是“为劝酗酒朋友健康生活而做”，其题目设计、结果分类完全没有心理学理论支撑，不具备任何客观性与学术价值。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测试”，而是一个纯粹的娱乐段子。

但问题在于，当一个段子被大规模传播、被无数人参与、成为公共话题时，它就不再是私人的玩笑，而是一个进入社会文化场域的公共产品。此时，“娱乐”就再也不能成为它逃避价值审视的挡箭牌。正如戴锦华教授所说：“你消费着这样的文化，你觉得它不过是给你提供快乐，但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构造了你的情感方式，构造了你的价值观念，构造了你的生活方式，构造了你的向往、你的恐惧和你的需求。”SBTI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好不好笑”，而是它在潜移默化中，用低俗、冒犯、缺乏尊重的内容，消解着人格测试本应承载的对个体价值的尊重、对自我认知的引导，最终只剩下一场消解意义的娱乐狂欢。当网友提出“不舒服”的感受时，绝不是“过于敏感”，而是对这种文化产品社会价值失范的正当抗拒。

有人认为，SBTI是对MBTI这一权威人格测试的消解，是年轻人打破权威、释放情绪的方式，不应苛责，这个社会已经有太多的价值高楼了，年轻人需要一个高压社会下的情绪出口。也许有一定道理，用轻松方式消解经典、打破刻板，是网络文化的活力所在，但这绝不意味着可以突破底线、抛弃尊重。消解的本质是打破局限、重构表达，反制的意义是纠正认知偏差，而非无底线宣泄。MBTI以荣格心理类型学为基础，用相对科学中性的设计，为用户提供自我认知的参考载体，即便被娱乐化玩梗，也始终保留对个体的基本尊重与一定的专业价值。尽管它并非完美，同样存在刻板化、标签化等争议，但这并不构成可以用低俗冒犯去“反制”的理由。

从这个角度上看，真正有价值的消解与反制，应在守住公共底线、尊重个体感受的基础上进行创新表达。SBTI的遗憾，在于它走向极端，为追求极致娱乐与反制效果，抛弃了公共价值，将消解变成了虚无，让一场有潜力的文化尝试，沦为突破底线的娱乐狂欢。

SBTI的爆火，本质上是一个“私人玩笑公共化”的案例。当它只是创作者发给朋友的一个小段子时，这样有些许冒犯的形式或许无可厚非，即使有小问题也只存在于私人语境中；但当它被翻译、被上传、被传播、被上亿人参与，成为全网热议的公共话题时，它就必须承担起公共产品的责任，接受社会的理性审视。娱乐本身或许不需要意义，但这个社会需要意义，需要正确的文化导向与价值观念。一个人的测试体验可以一笑而过，但社会的文化记忆是长久的、难以磨灭的。SBTI这类内容的广泛传播，会在潜移默化中拉低公共文化的底线，让“冒犯”“低俗”“不尊重”成为被默许的娱乐常态，最终消解整个社会对个体价值、对文化产品的价值要求。这绝不是一句“好玩而已，别上纲上线”就能轻轻放下的。

可能SBTI的创作者已经注意到了问题，因访问量激增停站后，表示会对测试内容进行调整与修改，使其更适合大众参与，兼顾娱乐性与专业性。这恰恰印证了这一观点，当一个文化产品成为公共话题时，它就不能再像私人创作一样随意处置问题与答案，必须考虑更多人的感受、对社会的影响、舆论的导向等等。而那些提出“不适”的网友，更不是所谓的“上纲上线”，而是在正常表达自己的感受，守护公共文化底线，推动网络文化更健康发展。一场始于娱乐的测试，一旦成为普遍社交行为，就必须兼顾合理性、包容性与社会性，经得起公共讨论。

SBTI的爆火与争议，也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在娱乐化盛行的时代，我们永远不能用“娱乐”作为挡箭牌，回避公众的真实不适，回避对文化产品的价值审视。真正有生命力的文化产品，从来都不是用过度的冒犯换取流量、用低俗的描述博取关注，而是在娱乐性与社会性之间找到平衡，在给人带来快乐的同时，也能守住对个体的尊重、对社会的价值。这才是人格测试这类文化产品，真正需要承载的社会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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