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7.5万字的长文,惊动了阿里的长老们发出严厉批评,并最终导致了钉钉一把手无招的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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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发帖,就钉钉员工幽素的《置身钉内》一文,痛批了钉钉的高压管理,措辞不留余地——"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这在阿里27年历史上极其罕见。
次日,事件的核心人物钉钉CEO陈航(花名无招)卸任,92年的陈宇森接棒。
阿里巴巴的合伙人委员会现有五人:马云、蔡崇信、吴泳铭、蒋凡、吴泽明。
这是阿里的最高权力机构,也是阿里自创的一套超治理结构:一群被认定的"精神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他们有权提名董事会,也是公司文化和价值观的守门人。
马云虽然退休了,但合伙人委员会一直是阿里真正的庙堂。
对钉钉事件的处置,显示了这一最高权力机构在关键时刻的决绝,也向外界释放了阿里在AI时代坚定转型的决心。
去年3月,吴泳铭把无招请回阿里,重掌钉钉;现在,他又要亲手签发让他卸职的文件。
二十年交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招的价值与偏执。做出换帅决定,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痛苦的“断腕”。
但钉钉,必须改变。
1、
几天前,一篇7.5万字的内网长文《置身钉内》,用一系列隐喻和意象,如望舒行动、金色飞贼、武则天改元等,描写了钉钉在高压狂奔下,内部管理异化的景象。
钉钉前副总裁马锐拉随后发表《置身钉外》,“那种高压,那种努力之后没有结果,那种频繁汇报、高速迭代、不见起色的循环,我知道。”
两篇文章前后呼应,掀起了巨大的舆论风浪。如果阿里对此保持沉默,等于默认这种管理方式是公司的常态。
所以合伙人委员会回应了,以非常严厉的姿态。而且很快把无招换掉了。
合伙人委员会委员
马云 永久合伙人
蔡崇信 永久合伙人
吴泳铭 集团CEO
蒋凡 电商事业群CEO
吴泽明 集团CTO,2026年6月新晋
普通公司董事会换掉一个事业部CEO,那是绩效问责。但阿里合伙人委员会亲自下场点名,说明这件事已上升到了"价值观/合法性"层面,而不仅仅是"业务成败"层面。
这也意味着,无招和钉钉这次真的触碰到了红线,他回归阿里一年多以来的个人实验,宣告失败。
作为钉钉创始人,无招曾是阿里体系的英雄,12年前,他在来往项目失败后,用一种近乎疯魔的战斗状态做出了钉钉,并且把它打成行业第一——8亿用户、2000万企业组织,而整个团队只有1000多人。
钉钉的成功密码,是它踩中了中小企业从纸质办公跃入移动时代的风口,但这款产品一出生就带着无招的个性——冷硬、精准、对效率近乎偏执。
作为一款ToB产品,钉钉要同时服务管理者和打工人,但它天然倾向于付费的管理者,"DING一下"让老板的消息无法被忽略,"已读未读"让摸鱼无处遁形,打卡、审批、日志全部搬到线上,一切都是为了让管理更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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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十年,钉钉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解决了移动办公的问题,且产品有适度的边界,打工人会有不适感,但还能忍受。
到了钉钉ONE这个产品,这种不适感被无限放大了。它主打"事找人"的AI工作信息流,但实际上是把科层制组织AI化,打工人的一切动作无以遁形,几百万人提前体验了一下被AI监视的感觉,反弹迅速而激烈。
从1999年2025年,无招三次进入阿里,都是响应吴泳铭的召唤。一年多前,吴泳铭把无招请回来,寄望于这位钉钉创始人,一个打过硬仗的铁血英雄,在AI时代带领钉钉二次创业。
但结果证明,无招这样一个具有威权性、偏执性的leader,并不适合AI时代的创新。
无招的失败,在于他把自己的人格浇筑进了钉钉的代码里,但当钉钉需要进化成为"一个聪明的能办事的Agent",那套人格反而成了阻力。
这也说明,哪怕是阿里,互联网大厂那些过往曾经成功的范式都失效了,AI时代需要与时俱进,寻找新的方法做新的事情。
2、
新任钉钉CEO人选,指向了阿里对技术人才的重视。
陈宇森是一位1992年出生的技术极客,22岁创办网络安全公司长亭科技并被阿里云收购,曾主导研发AI Agent产品MuleRun(骡子快跑)。
现在,他成了阿里最年轻的事业部CEO。
提拔这样一位在AI领域有成功实践的年轻人,是阿里最高决策层将钉钉战略重心从“产品布道”转向“AI原生”的关键一步。
把视线拉远一点,钉钉换帅不是孤立事件。它是阿里这两年来组织地震的一个切面。
首先是合伙人名单大幅缩编,去年一次性有9位元老退出,其中包括张勇、彭蕾、戴珊等核心人物,在册总人数降至17人。
其次,少壮派进入核心决策层,吴泳铭(集团CEO)、蒋凡(电商事业群CEO)、吴泽明(集团CTO)进入合伙人委员会,并且全面掌管经营。
过去一年,高德、飞猪、饿了么先后被整合进电商事业群,最近盒马CEO严筱磊汇报线也被调整至蒋凡,说明阿里还在集中兵力打即时零售这场仗。
AI这条线由吴泳铭亲自掌管,3月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将分散的AI能力统一收归,千问、悟空、百炼、通义等皆汇聚于此;另外他也直管阿里云。
在这个过程中,"文化"被重新激活为一个管理工具,一来清算已经不适应新时代的管理方式,二来要鼓励和扶持那些AI时代的创新。
无招去职,陈宇森上位,表面看是一场人事安排,实质是合伙人委员会的一次权力展示和文化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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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罕见的动作,是马云和阿里在新旧技术浪潮交替的关键节点,对其赖以生存的“人本主义”价值观的一次全面回溯与系统升级。
对内,是告诉所有封疆大吏,你们的权力来自合伙人制度的背书,背书可以随时收回;对外,是告诉资本市场和AI人才市场,阿里知道自己的管理方式必须进化,而且愿意用最高级别的机构信用来做担保。
3、
十多年前,马云主导建构了阿里独特的合伙人文化,将合伙人委员会设为最高权力机构,董事会事实上变成了执行机构。
委员会拥有董事会半数以上董事的独家提名权,且在提名受阻时有权直接任命临时董事,要修改此项权力,需获得95%的股东投票同意,近乎不可撼动。
作为唯二的永久合伙人,马云和蔡崇信牢牢把控着公司战略方向和人事任免,他们一般不轻易对具体业务和管理发表意见。
但这次却罕见出手,换掉钉钉主帅,这背后也是阿里在AI时代,一种内心不安和急于求变的表现。
在幽素的文章里,无招的管理风格和钉钉的产品导向,构成了一种双重的威权压力、精神牢笼,令人窒息。
AI时代,则是反对这种“老登”文化的,阿里必须GET这一点,并做出改变。
而钉钉作为阿里企业级项目,面临的外部竞争压力,比内部风波更为严峻。
当飞书、企业微信等其他协同办公软件都已深度融入AI,钉钉的核心竞争力正面临被同质化甚至被超越的威胁。
相比之下,新CEO陈宇森的个人背景,被视为能让钉钉真正长出AI“脑子”的技术领袖。阿里不惜以换帅这种激烈手段,来赌一个钉钉的AI未来。
这一点,与腾讯推姚顺雨作为AI一号位,让年轻的技术派掌握AI航向,如出一辙。
在更广阔的层面,面向未来的AI流量入口之争中,阿里也面临字节、腾讯的压力。
豆包凭借3亿多的月活,正在成为新一代的AI原生应用入口,并且字节也将豆包与抖音协同,调动豆包AI助手进行购物等操作。
6月8日,微信AI助手宣布向小程序开发者开放,京东、美团、滴滴、携程等纷纷接入微信AI生态,覆盖电商、外卖、出行、旅游等核心场景,这对阿里的千问构成了最直接的威胁。
今年1月,阿里将千问升级为办事助手,利用阿里强大的电商、支付、出行、本地生活等生态资源,让用户一句话就能完成实际任务。
如今,千问的月活达到了1.6亿,正在上升中,微信AI斜刺里杀出来,马云和决策层岂能不急。
而钉钉作为阿里C端流量不足的一种防御,希望在办公场景建立一个超级入口,显然无招没能做到。
三年多前,拼多多市值超越阿里,马云空降内网发文说阿里会变,会改,AI时代一切才刚刚开始。
现在,合伙人委员会又说“AI时代,创新不能靠高压和机械执行,而要靠员工的热爱和创造力”,或可视之为阿里的又一次精神动员。
钉钉换帅,无招退场。
阿里,是时候告别阿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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