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陶宛的那只鸡

最近的立陶宛变得有意思起来。其总统瑙塞达明确表示，如果立陶宛外长布德里斯不能妥善处理好与中国的关系，那么他将无法继任这一职位。这相当于给这位外长下了最后通牒。

瑙塞达为何如此急迫地想要恢复与中国的外交关系？原因很简单，立陶宛扛不住了。事实上，早在今年二月份，立陶宛的女总理鲁吉涅内就曾经公开发声，表示立陶宛在对华政策上选择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并计划把台湾在立陶宛的办事处降格命名为‘台北办事处’以消化中国和立陶宛的矛盾症结所在。

究竟是如何扛不住，网上有狠很多资料，咱们就不在这里细说，《环球日报》的一篇文章举了一个最为明显的例子，一个在2020年中国和立陶宛关系正常时的立陶宛半导体公司-维尔纽斯文塔半导体，2020年年收入700万欧元，到了2025年则只剩下32万欧元。一百多人的公司到了今年只剩下30多人，并已经做好了解散破产的准备。原因很简单，这家半导体公司的产品基本上都是对应中国制造商的。如果中国制造商不需要这些产品，这家公司的产品在这个世界上基本上找不到终端生产商来接盘。

当然，文塔半导体公司的现象是较为极端的案例。而且，中国基于和欧盟的关系，并没有对立陶宛采取次级制裁措施，只是对立陶宛直接出口中国的产品实施了制裁。但中国的这份制裁却让很多第三方国家的企业嗅到了一份不安全的味道，因此在2021年中国和立陶宛外交冷却后，德国的大众，大陆，宝马；韩国的三星、LG等企业纷纷开始与立陶宛产品切割，以免在未来可能存在的外交危机升级的情况下，受到池鱼之灾。更为奇妙的是，这些企业的所在国，对于企业的产业隔离措施都采取了默认态度，这一点让立陶宛政府曾经大吐苦水。注意，这些都是哪些企业自己主动做出的预警判断，而不是中国真的实施了次级制裁。如果我们像对待日本那样使用了穿透制裁，也就是但凡包含立陶宛元素的产品都被列入制裁名单的话，立陶宛就不是扛不扛得住的问题，而是活不活得了的问题。

这个预设并不夸张，立陶宛乃至波罗的海三国之所以能够在冷战结束后迅速发展成经济不错的国家就是因为它们获得了欧盟的一部分产业配置红利。在欧盟的一体化政策中，对于那些经济较为薄弱的新加入国家，是会根据所在国情况而转移一部分产业去那里生产的，这里不仅人工相对便宜，税务政策也较为优惠，再加上欧盟的专项补贴，很多欧美企业也就愿意投资这些国家。而这些国家本来人口基数就小，只要稍微配置一点不愁销路的产业，就能很快把经济搞得像模像样。这就是立陶宛这种国家的底层生存逻辑。

它们自身自然也能够意识到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冷战结束后，东欧国家那么积极地想要投入欧盟怀抱的原因所在。身傍大户好啃骨头，这个道理颠扑不破。

同时，这也是立陶宛等国家敢于得罪无冤无仇得罪中国的原因所在。一来它们表面上不靠中国吃饭，二来它们的安全来自与北约和美国。它们对老东家俄罗斯的恨和怕，必须得到北约和美国的背书才行。而北约和美国最喜欢看到的无疑就是一些不知死活的小国家能够为自己摇旗呐喊，甚至冲锋陷阵来让俄罗斯与中国难堪。虽然这种事只要中国看破了，其实也没啥难堪的。

那么我们回到之前活不活得了的预设中去。立陶宛的产业实际上是欧盟整个产业链中配置的一环，那么立陶宛自身就必然仰仗整个欧盟产业链来获得利润。而如今中国在全球所有的产业链中，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一旦中国采取全方位的穿透性制裁措施，立陶宛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出口就不好说了，哪怕是它们国家的原生特产--泥炭，也无法出口到最喜欢种花种菜的中国。因为在北欧，拥有这种特产的国家并非只有立陶宛一家。爱沙尼亚，芬兰乃至俄罗斯等国，都有这种特产。

最为要命的是，很多产业一旦停摆，可能就永远都回不去了。正如前面所说，欧盟面对东欧的产业配置是面向所有东欧国家的，如果立陶宛丢了订单，其他国家就可能多吃一口。更为重要的是，中国自身的产业链补充就像一块巨大的产业吸水海绵。一旦某种产品在短缺后被中国自家产业补上，那这种产品就永远也不可能回到原来的产品优势国了。对于这种吸水方式，即便是美国、德国和日本这种超级工业大国都忌惮三分，立陶宛这种小国，简直就是不堪一吸。未来三到五年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荷兰是如何因为傲慢和无知而被吸的。而吸收立陶宛优势产品的过程，我们可能会毫无感觉。立陶宛人在则被吸干之后，才可能会有感觉。

所以，对于那些手里还保持优势产业的中小国家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这些优势，并与这些产业的相关国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从而避免被吸收取代。

通过以上，我们也就知道，立陶宛在自身优势产业被消解的情况下试图回头，其实已经迟了。因为很多事已经回不到过去，不过，如果它真心悔过，此前绕开立陶宛的中欧班列还是可以恢复通行的，最起码这会给立陶宛在对欧，对华的双向出口上得到很多便利。

但是，立陶宛需要做哪些事才能重新获得中国的‘友谊’呢？只怕并不容易。首先，即便是现在，立陶宛人也还是没有觉得自己在对华政策上事完全错了。这不，四个月前曾经说这件事错了的立陶宛总理鲁吉涅内在几个小时前宣布辞职，至于是不是因为她对华关系的检讨而导致辞职，我们不知道。但这也足以说明，立陶宛内部在对华关系的受惩上，并没有深切体会到痛感。

中欧班列

而为什么立陶宛总统瑙塞达要在公开场合施压自己的下属，肯定是这位外长的背后有着足以对抗总统权力的势力在为外长撑腰，而这股势力，显然并不在意立陶宛的未来会怎样。它在意的只是立陶宛这个工具好不好用。而且，中国和立陶宛关系的恶化，这位总统可是始终参与的，他的话，可能也就是一场戏而已。

所以作为中国，只需要把立陶宛当做一个儆猴的鸡就好了。反正已经杀了一半，何必在这时候放生呢？此时放生，它不但不会感激，还会认为自己玩得好，玩得妙。还会让很多本来已经有些害怕的猴子们胆子又壮了起来。所以这一次，无论立陶宛怎么做，我们都得把这只鸡杀完，把它的毛拔净，然后挂在北冰洋的风中风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