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设计的多样性去哪了？

“封闭式前脸、溜背车身、贯穿式尾灯，几乎是所有新能源SUV的标配，在很多车上都能找到似曾相识的感觉。”正如车主苏斌所言，现在的新车越来越雷同了。就连车企高管也吐槽：“要么长得像库里南（参数丨图片），要么长得像迈巴赫，总之就是不像自己。”

随着新车密集上市，汽车产品的趋同化、同质化现象越来越明显，甚至出现“千车一面”、套娃式设计等现象。对此，多位行业专家认为，多样化、各具特色的原创设计才是中国汽车品牌高端化和全球化的未来。

“千车一面”成为普遍现象

前几年，新能源汽车曾经一度流行隐藏式门把手，几乎是“忽如一夜春风来”。但忽如一夜春风来的不只是门把手，更是从内到外全方位的设计。设计的趋同，正成为行业普遍现象。

“如果只看车门把手，尾灯乃至车内大屏，或者侧面外观，很难清晰分辨出是哪个品牌的新车。”车主高鑫表示，这与一些跨国品牌的经典车型截然不同，那些经典车型无论从前面、后面、侧面看，即使不看品牌标识，也很容易辨别出是哪一品牌，因为它们有清晰的家族设计基因。

“即使很有辨识度的越野车也频频出现撞脸的现象，到处都是‘方盒子’。”苏斌告诉记者，一些网友还编了顺口溜，称这些车“远看像A品牌，近看也像A品牌，仔细一看原来不是A品牌”。

与汽车设计的雷同化相对的是，消费者对拥有一辆个性化的车要求越来越高。有不少消费者反映，之所以越来越看不上传统燃油车，是因为在新潮的智能电动汽车对比下，传统燃油车的外观设计和功能配置都更为普通。但不意味着消费者愿意接受一辆与其他品牌雷同的新能源汽车，即使长得像库里南。很多人公开表示，中国品牌并不需要一辆长得像外国品牌的车型来标榜豪华。

“消费理念的变化使得消费者对汽车设计的创新要求趋于个性化、差异化。”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财税贸易与产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韦福雷表示，在消费者认知中，汽车早已不是“有就可以”的代步工具，而逐渐成为智能、时尚生活的一部分。市场调研表明，如今汽车市场主流消费者是以“90后”和“00后”为代表的年轻群体，有知识、懂科技、有个性、爱时尚成为他们的突出特征，反映在汽车消费上，则是对汽车设计的个性化、功能配置有着更多主见。因此，一些有着原创设计、独特外观、高水平智驾等突出特色的新车型，才是这一主流消费群体眼中的好车。

多重因素诱导车型趋同

行业人士认为，造成部分车型设计同质化的原因，在很大程度上并非来自汽车设计师，而是更多与设计不相关的因素。上汽集团首席专家、研发总院总设计师兼上汽英国技术中心总经理邵景峰就曾直言：“汽车设计同质化的背后，可能是经济环境、产业效率、组织决策和商业模式等问题，设计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从设计本身来看，北方工业大学汽车产业创新研究中心主任纪雪洪认为，汽车设计不像其他消费品有较大自由度可以发挥，由于空气动力学等因素制约，汽车设计的空间受到很多限制，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创新设计并非易事。尤其当前的汽车市场上，新车高频次上市，车型日益丰富，这使得避免车型设计的同质化成为难题。

另外，技术因素也限制了设计的创新性。比如，新能源汽车的动力电池包大多是外采，从而导致车型设计不得不首先考虑动力电池的空间和安全性，以及续驶里程和风阻等技术因素，车辆的地板高度、轴距等关键参数因此受到限制，车身造型也难以有较大幅度的改变，很容易出现趋同化设计。同样，为了搭载供应商提供的智驾系统及多种传感器和智能硬件，车辆前脸需要预留足够空间，用于安装激光雷达、摄像头等感知硬件，其安装位置大多相对固定，使得不同品牌车型的前脸很容易出现较高相似度。

除了车辆本身的原因外，市场导向、消费者的审美偏好也在影响着汽车的设计方向。“当前主流的汽车审美是简洁、大气、科技感强。车企为了迎合这种审美，往往选择较为保守的设计策略。”在韦福雷看来，市场竞争的压力迫使车企采取“不激进”的设计策略，所以就出现借鉴市场上已成功的爆款车型、高流量车型设计的跟风现象，以降低市场风险。

“除了跟风，也存在节约成本的考虑。”纪雪洪认为，创新设计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等资源。从设计概念的提出、模型制作到最终形成量产车型，整个过程需要经过多次试验和优化、验证，过程较长且成本高昂。一些跨国车企的经典车型为了实现独特的车身造型和轻量化设计，往往投入巨额资金用于设计研发、模具开发，这也使得这类车型的成本居高不下。对于一些规模较小或资金不足的车企来说，这样的投入难以承受，所以一些车企选择走捷径，模仿市场上已有的成熟设计，以降低成本。

尽管有种种原因，但并不意味着同质化可以接受。车型设计同质化体现的是价值迷失，以及流量导向压倒长期主义的问题。从行业的角度看，设计同质化是创新的“绊脚石”，缺乏创新的设计不仅阻碍着汽车设计水平的提升，也妨碍着新技术、新材料在汽车上的应用。从市场的角度看，同质化难以突出车型及品牌优势，也会带来车型辨识度的弱化，难以建立品牌与消费者之间的情感连接，反而提高了品牌和市场推广的难度，削弱了品牌竞争力。

原创能力才是竞争力

不可否认，在竞争日益激烈的汽车市场，车型的原创设计是赋予品牌独特外观、提升品牌辨识度的关键。一些品牌也在积极探索，坚持原创设计，逐渐形成了自己品牌的“家族特征”，而这对于形成长期稳定的品牌基因至关重要。

其实，优秀的车型设计不仅能凸显品牌特征，也能反映文化积淀。岚图汽车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卢放认为：“在车型设计和审美上，我们不必借国外豪华品牌的光，因为我们的车型本身就是一道光。”他表示，从中国汽车“出海”中越来越深刻地感受到，车企向海外输出的不仅是产品，也是文化。岚图汽车致力于把一些中国文化元素融入产品设计及“出海”全过程，向海外用户讲述中国故事、品牌故事，使海外用户通过产品能更多了解品牌文化和中国文化。

韦福雷认为，将品牌个性化设计元素与优秀文化元素相融合，才更容易拥有独特的风格，体现独到的品牌形象，形成与其他品牌的差异化。有较强文化内涵及差异化原创设计的车型进入市场，不仅能为汽车赋予独特的文化魅力，还能增强消费者的文化认同感和民族自豪感。此外，原创设计也能从源头上避免侵权与舆论风险，维护品牌良好形象，赢得消费者的信任和尊重，为品牌的长期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中国汽车产业在快速崛起的同时，汽车设计的原创能力和正向开发皆不可或缺。”纪雪洪认为，要全面告别车型设计的“千车一面”现象，原创和正向开发是破局之路，这需要车企摒弃短线思维，从追求新车数量转向打造精品车型。他提出，中国汽车设计应扎根文化根脉，深入挖掘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将东方美学与汽车技术深度融合，建立起独立的设计标准、价值体系及设计话语体系。只有这样，才能面向汽车产业全球化，让中国设计成为全球汽车设计领域的新标杆，为世界汽车产业发展贡献汽车设计的“中国方案”。

文：赵建国 编辑：孙焕玉 版式：刘晓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