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俶陵墓寻找记/文·钱汉东

随着电视连续剧《太平年》的播出，“纳土归宋”的主人公吴越国王钱弘俶以及他的陵墓在何处，引起了海内外的关注。

与会专家和钱氏宗亲在洛阳孟津小良村考察

丙午仲夏，暑气逼人，我应邀参加在洛阳举行的吴越国王钱弘俶陵墓学术座谈会。座谈会上，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河南省社会科学院、河南大学、郑州大学等高等院校的专家，围绕钱弘俶陵墓地望与历史背景、出土的墓志铭、钱氏家族墓地考古印证等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河南省社科院历史与考古研究所作为会议主办方，会前做了大量的案头工作。所长李立新是博学而又严谨的学者，他热心于中华传统文化，在介绍考古报告时，他说：洛阳小良村为钱弘俶墓园所在地，具有明确的历史文献、出土墓志、家族墓地及区位特征支撑。据《宋史·吴越钱氏世家》《宋太宗皇帝实录》记载，钱弘俶“葬洛阳”；《十国春秋》《吴越备史》等文献进一步明确了钱弘俶葬于“河南府洛阳县贤相里陶公原”；清代道光年间出土于孟津的《钱弘俶墓志》也详细记载了钱弘俶的生平，并明确其“葬于河南府洛阳县贤相乡陶公里”。钱弘俶的五代后人的墓均葬于此，符合传统葬礼，佐证了史实。专家们纷纷从不同的角度进行认证，最后一致确认钱弘俶墓地位于洛阳孟津小良村，悬挂人们心头多少年的谜团终于被解开。

话说钱弘俶，绕不开的就是“纳土归宋”，此举在中华文明发展历程中，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978年，吴越国王钱弘俶上表宋太宗，遵循祖训“善事中国”，主动将所辖江南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全部献出，中华实现统一，史称 “纳土归宋”，美丽富饶的江南大地避免了一次血雨腥风的践踏，古老而优秀的江南文化得以传承。这不是兵临城下的被迫投降，当时吴越国国力强盛，占有全国将近三分之二的财政，不仅拥有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造船能力也为天下第一，完全具有抗衡之资，但钱弘俶以博大胸怀和政治远见，选择了归附。

据史料记载，钱弘俶在河南十年（978—988），前八年居汴（开封）闭门谢客，低调自保。被封为邓王后，他心念苍生，谨慎行事，在邓州的两年七个月，生活极为简朴，不建王府，仅住民宅，摆王族仪仗，以地方长官身份理政，有水利、农桑、吏治、崇佛等四大实政传世，如引湍河水灌溉邓州南部，使160多万亩耕地旱涝保收，当地至今受益。他又从湖州引进2万株湖桑，推广江南丝织技术，设“桑织坊”教百姓养蚕织绸，今邓州“桑庄”地名由此而来，开启了当地丝织手工业。

钱弘俶墓志铭

在洛阳市博物馆，存有国家一级文物钱弘俶墓志，碑铭不算大，正方形青石，近一米，全文约 2700 字。它完整记录了钱弘俶继位、治两浙、助宋伐南唐、太平兴国三年“纳土归宋”的全过程，其中包含《宋史》未载的诏命、往来礼遇、赏赐细节等。清道光年间，北邙陵墓遭盗，随葬品被抢，青石墓志弃于墓旁荒野。道光二十年，洛阳县令马恕建存古阁收纳。抗战时石刻散佚，1948 年集中入河洛图书馆。钱王墓志铭曾被称之为邓王墓志铭，1981 年一个偶然的发现，使得百年误传终被破解。钱王到河南后被封为邓王，而碑铭上书写的内容与宋史记载的钱弘俶如出一辙，那邓王墓志铭其实就是钱王墓志铭，真相大白，受到学界的高度重视。在博物馆，我抚摸着冰冷的钱弘俶墓志铭碑，百感交集。为避免宋太宗的猜忌，保存钱氏家族的血脉，钱王铭文中竟然没写一个"钱"字，可谓用心良苦矣。

“生在苏杭，葬在北邙”。邙山位于黄河南岸，安葬着20多位皇帝以及诸多王侯将相，如写“春花秋月何时了”的南唐后主李煜也埋葬于此。寻找先祖钱弘俶墓地一直是河南钱家人的心愿。今年四月，在河南钱家人的邀请下，我再度去洛阳。在邙山，我们一群钱家人冒着风雨四处寻找，然而时远年延，沧桑变迁，钱王的陵寝早已湮没于原野中，地表建筑荡然无存，神道墓碑不知其踪迹，就在大家茫然无助之时，不经意间来到一处开阔之地，前面是广场，旁边还有一座凉亭，道旁的松柏翠绿挺拔，站在这块地势相对平缓之处，我感觉气场很好，同行的河南会长钱耀兴等宗亲也与我有同样的感觉。我随即请同行的研究堪舆的赵先生用罗盘测试，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他说这里完全符合古代墓葬礼制，是最佳的位置。就在大家欢欣鼓舞地拿起手机准备拍照纪念时，刚刚还在下的大雨骤然停了，众人啧啧赞叹太神奇了。当我们离别那里准备上车时，风雨如故，天下哪有这般巧事啊，但我们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种奇妙，冥冥之中似乎天人感应了。在这次座谈会上，专家们考证的结果与我们实地勘察之地完全一致，太让人高兴了！为此我受钱耀兴兄之请，代表钱家人向参加会议的代表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王震中先生赠送一幅兰花，以表谢意。

作者向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王震中赠送兰花，右一为钱耀兴

老祖宗的墓地位置确定了，欢欣鼓舞的钱家人立马行动，寻找碑石，书写，篆刻等等。金石永年，此次重立的钱王之墓碑，完全采用了传统的手工刻制。作为钱王后裔，我受邀书写先祖墓碑，此乃三生有幸。这是平生题书的第四通先贤墓碑，前三通分别为湖北秭归屈原墓碑、美国华盛顿陈香梅女士墓碑、天台宋大长公主墓碑。我敬仰祖先，不在碑石上留下名字，以示躬身与谦卑。

如今，“大宋故秦国王忠懿钱王之墓”墓碑已重新矗立在邙山南面，被淹没千年的“钱王之墓”得以重光。此举不仅厘清了吴越钱王归葬地的历史谜题，填补了相关地域史迹遗存的空白，还为钱氏家族文脉接续了薪火，更是中国历史上由分裂走向和平统一的标识，其历史意义影响深远。九郎，钱王，魂兮归来！

为此赋诗一首，以抒情怀：

绵绵仁泽未曾休，

纳土安民赴汴州。

一脉家风传后世，

丰碑赫赫耀千秋。

作者简介：

钱汉东，祖籍浙江省诸暨市。钱武肃王37世孙，国家非遗《钱氏家训》传承人。上海报业集团《新读写》杂志社名誉社长、编审，《文汇报》高级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中国古陶瓷学会会员，上海钱镠文化研究会会长、名誉会长，上海大学钱伟长学院人文导师、兼职教授，上海师范大学院兼职教授等。现任世界数字经济组织数字文化艺术委员会主任。

曾为中华四大佛教名山题匾，为屈原故里、当涂太白楼、东坡赤壁、西施故里等名胜题匾书碑800余处，为中共一大、四大会址惟一题匾者，誉为当代文人书法家。

连续两届荣获中国冰心散文奖，2013年荣登中国文化遗产保护年度十大杰出人物榜首，同年荣获第三届政府奖，2019年被诸暨市人民政府评为首届十大最美乡贤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