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浪漫：周文雍与陈铁军刑场上的婚礼

1978年4月2日出版发行的《人民日报》第六版，在非常醒目的位置刊登了一篇作者署名为齐怀撰写的文章《刑场上的婚礼》，略作修改后，被收录进了当时的全日制十年制学校高中课本（试用本）《语文》第一册中。

我就是从哥哥的这册语文课本中，第一次读到这个发生在民国时期两位革命者的感人而又凄美的爱情故事。

这个爱情故事的男女主人公是我党早期两位优秀的共产党员周文雍和陈铁军。

周文雍，1905 年生于广东开平，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干部，工人运动、广州起义核心领导人之一。

早年就读于广州省立第一甲种工业学校，在校入党，长期从事广州工人运动，曾任广州手工业工会联合会负责人、中共广州市委组织部部长。1927 年大革命失败后，临危受命主持广州地下党组织恢复工作，是广州起义的主要组织者、指挥员。

起义失败后转入地下，因叛徒出卖被捕。狱中受尽老虎凳、插竹签等酷刑坚贞不屈，在墙壁写下绝笔诗：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1928年2月6日在广州红花岗英勇就义，年仅23岁。

陈铁军1904 年生于广东佛山一个华侨富商家庭，原名陈燮君，身为富家小姐的陈铁军却毅然投身革命。

在中山大学读书期间接触马克思主义并入党，积极参加反帝反封建学生运动。1927年广州“四一五”大屠杀后，按照党组织安排，与周文雍假扮夫妻，以家庭为掩护建立党的地下秘密机关，负责联络党员、传递情报、掩护同志，承担大量危险的地下工作。被捕后面对敌人威逼利诱、恐吓劝降，始终严守党的秘密，绝不妥协。就义时年仅24岁。

两人在假扮夫妻开展地下斗争的过程中，产生了真挚的革命爱情，但为了革命事业一直隐忍克制，没有表露。被反动当局判处死刑后，在狱中周文雍要求与陈铁军合影，留下了那张经典的狱中并肩的照片。

周文雍、陈铁军烈士在狱中合影

在押赴红花岗刑场时，陈铁军当众宣布：今天我们在刑场举行婚礼，以反动派的枪声作为婚礼礼炮。二人相拥高呼革命口号，从容赴死，慷慨就义。

这场悲壮的“刑场上的婚礼” 成为党史上极具震撼力的血色浪漫的经典革命事迹。

周恩来与周文雍在广州起义前后有工作交集，对这位广州起义核心指挥员十分熟悉；邓颖超也曾受过陈铁军的掩护救助，二人听闻噩耗后都极为悲痛。

当年聂荣臻将周文雍、陈铁军刑场婚礼与壮烈牺牲的消息告知周恩来、邓颖超后，周恩来痛心疾首之余，称赞道“这是人间最纯真、最高尚的爱情”。

1962 年，周恩来在接见全国文艺剧作家的座谈会上专门提及此事，明确提出：“把这个场面写成一场戏是很动人的”，希望通过戏剧、舞台艺术让后人铭记两位烈士的壮举。

1980年长春电影制片厂根据齐怀撰写的这篇革命纪实文学作品《刑场上的婚礼》，拍摄完成了一部同名电影，用电影这种艺术形式再现了周文雍与陈铁军的革命事迹，影片结尾二人悲壮深情的告白，成为中国红色电影史上的经典名场面。

以下为齐怀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刑场上的婚礼》一文的全文：

亲爱的同志们，当你看到这个题目时，你一定会感到惊异：怎么能在刑场上举行婚礼呢？然而，这不是虚构的故事，而是发生在广州红花岗刑场上一桩震撼人心的革命壮举。故事的主人公，是中国共产党党员周文雍和陈铁军两位烈士。

一九二七年，蒋介石发动反革命政变，广州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为了恢复党的地下工作，党组织派周文雍和刚从中山大学退学、投身革命洪流的陈铁军假扮夫妻，在广州西关租下一处楼房，建立秘密联络机关，负责联络地下党员、发动工人群众，筹备武装起义。

朝夕相处的地下斗争岁月里，两人彼此扶持、生死与共，渐渐萌发了真挚深沉的爱恋。但严酷的地下环境不允许儿女情长，他们始终以革命大局为重，严守同志界限，把满腔深情深埋心底，全身心投入到广州起义的筹划之中。同年十二月十一日，广州起义爆发，周文雍作为起义重要指挥员浴血奋战，起义终因敌我力量悬殊宣告失败。反动派大肆搜捕屠杀共产党人，由于叛徒告密，周文雍与陈铁军不幸同时被捕。

敌人妄图从两位革命者口中撬出党组织名单与地下活动秘密，对周文雍施以老虎凳、竹签钉指等种种惨无人道的酷刑，把他折磨得遍体鳞伤；对陈铁军则威逼利诱，百般劝降。可无论肉体摧残还是利益诱惑，两人始终铁骨铮铮，没有吐露半个字党的机密。

周文雍在牢房墙壁愤然写下绝笔诗：头可断，肢可折，革命精神不可灭。壮士头颅为党落，好汉身躯为群裂。敌人用尽伎俩一无所获，最终悍然下达了死刑判决书。

临刑前一天，周文雍向敌人提出唯一请求：要和陈铁军合影留念。敌人为炫耀所谓“战果”，应允了这个要求，于是留下了那张定格在铁窗之下、震撼后世的经典合照。

一九二八年二月六日，寒风凛冽，周文雍、陈铁军被反动派押赴广州红花岗刑场。刑场四周挤满了围观的群众，面对荷枪实弹的刽子手，陈铁军昂首挺胸，向着人群高声发表最后的演说：

“同胞们，姐妹们！我和周文雍同志，为了革命工作假扮夫妻，在共同战斗中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却一直没有机会正式结为伴侣。今天，我们就要为共产主义事业献出生命，在这里，我们郑重宣布举行婚礼！就让这红花岗的刑场，当作我们新婚的礼堂；就让反动派垂死的枪声，作为我们结婚的礼炮吧！”

话音落下，两位烈士深情相拥，互相整理衣衫，并肩振臂高呼 “中国共产党万岁”“共产主义万岁” 的口号。罪恶的枪声响起，周文雍年仅二十三岁，陈铁军二十四岁，一对信仰忠贞的革命伴侣从容血染沙场。

这场悲壮崇高的刑场婚礼，没有鲜花礼炮，没有红妆喜宴，用生命诠释了共产党人理想高于一切的赤诚，把革命信仰与纯粹爱情融为一体，成为中国革命史上一曲永不褪色的英雄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