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那杯白开水

一

第一次见到杜小齐是在朋友的聚会上。

聚会结束后，江山开车送朋友们回家，杜小齐也在。透过后视镜，江山看到杜小齐一直斜头看着车窗外，对旁人的闲聊笑语，只是偶尔抿嘴笑笑。她是如此安静的女子。

二

远在陕北老家的母亲打来电话，唠叨着：“你今年都32了，还要玩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让我和你爸走得不安心？”江山听完母亲的话后，心里开始寻思着杜小齐，地道的北京人，机关科员，温雅的气质，是结婚的好对象。

江山对杜小齐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每天接送杜小齐上下班，然后吃饭、看电影……杜小齐不爱说话，但她总是在用双眼默默地观察，然后陷入沉思；而江山在一天工作下来后，需要的就是身边坐着一个人安静地陪着他。四个月后，江山拿出玫瑰花，还有一枚熠熠生辉的戒指向杜小齐求婚。他以为她会拒绝，毕竟这程序来得有点快，没想到，杜小齐接过玫瑰花，略带羞涩地问：“你可以帮我把戒指戴上吗？”

婚礼很隆重，江山的父母从老家赶过来，看到杜小齐喜欢得不得了，说：“儿子，我们真有福气啊，娶个这么乖巧贤惠的媳妇。”杜小齐果然不负众望，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婚后的第三天，江山的朋友来家里聚餐，杜小齐一早就起来准备材料，做出一席中西合璧的美味晚餐，让大家惊叹不已，包括江山在内。

父母在北京住了一周就嚷着要回去，说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临走前，母亲拉着杜小齐的手，说：“小齐，这么多年来，我终于体会到有闺女的感觉了。”江山笑着问杜小齐：“你跟我妈才处一星期，位置就比我高半截了，你使用了什么花招？”“将心比心，当然就能换来真心喽。”杜小齐看着江山，满脸的柔情蜜意。

三

婚后的生活平淡温馨，杜小齐每天下班回家，做好饭菜等江山，周末休息的时候看书、写东西。她是个业余作家，偶尔有一些小文诸见报章杂志。女友很纳闷，问：“你已经步入富太一族了，为什么还过着如此勤俭的生活？”“这种生活很清净，我喜欢。”杜小齐回答得一脸淡然。

有一次，江山和朋友们一起聊起自家的女人，他们不是埋怨妻子不够贤惠、温柔体贴，就是太爱好打扮，乱花钱。江山的心里乐呵呵的，这些在杜小齐身上都没有。当天，江山给杜小齐买了条钻石项链。

回到家里，杜小齐刚把饭菜摆上桌。江山喜欢这种感觉，终于明白人类为什么要结婚要成家，就是想有个温馨的港湾，在外面累了倦了的时候，有个人在灯光下等着你，带给你无尽的柔情。

江山拿出项链，杜小齐惊喜地叫出声，问：“今天什么日子？”“觉得好看，就买了。”江山埋头扒着饭，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闪杜小齐眼中那喜悦的光芒。除了结婚戒指之外，这条项链，是江山送给杜小齐的第一份礼物。

四

遇见许丽，纯属意外。江山去机场接一个客户，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是许丽，江山的初恋情人。几年没见，许丽显得更娇媚动人。

当年江山与许丽恋爱时，许丽的父母说江山出生于贫困家庭，两个人身份悬殊，坚决反对，后来把她送到了巴黎，这段感情无疾而终。这次重逢，犹如把埋藏在江山心中的那座爱情坟墓完整地挖出来。

第二天，江山接到许丽的电话，“有时间出来喝一杯吗？”江山如中邪一般，放下手头重要的工作，忙不迭地点头说：“好，我马上到。”江山到时，许丽早已坐在那了。他问许丽怎么会在机场出现，“我和巴黎的男友分手了，年纪大了就想要找个依靠，可他不愿意结婚，所以我就回国相亲。这不，一回来就碰到你，真是天意啊。”许丽说这句话时，她的眼角带着苦笑。

江山的心突然有了片刻的震动，他似乎听到那座坟墓正在慢慢复活，与许丽在一起的记忆强烈地晃动起来。

五

有人说，婚姻是一杯茶，刚泡开的时候，茶香四溢，可是多泡几次之后，就变得索然无味。没错，与杜小齐的这杯茶还没泡多久，江山就感到乏味了。他烦杜小齐的本分，烦杜小齐的安静，烦杜小齐的体贴。

许丽拉着江山去跳舞，两人贴得很近，他搂着许丽水蛇般的腰，心底里的那把火烧得旺起来。

江山越来越晚回家，杜小齐坐在电脑前，他轻轻地问：“你怎么还没睡啊？”“睡不着，写点东西。”杜小齐起身打了个呵欠。她身上的棉布睡衣，此刻在江山眼中，突然变得低俗无比，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好生无趣。

江山以前曾因为许丽父母的话一度抬不起头来，这回似乎找到了扳回一城的机会，他与许丽出入城内高级的会所、大型购物广场。

江山很少看报纸，这天无意之中看到杜小齐文章里的一段话：夫妻之间，一方有了变化，另一方是有感觉的。只是，不知道和不动声色有差别，这些，均只有一个原因——深爱着对方。江山焦燥地把报纸揉成一团，反复琢磨着这段话的意思，难道这是杜小齐对他的暗示？可是杜小齐的态度没有任何反常。江山想，或许这只是文笔点缀而已。

六

杜小齐只喝白开水，其他饮料一概不喝，说喜欢白开水的味道。这让江山百思不得其解，白开水能有什么味道，平淡无奇，比起他喜欢喝的碧螺春，差远了。

江山开始发现杜小齐很奇怪，她不再忙于写作，并且睡得很早，电脑被孤独地扔在一旁。有时，江山回到家，杜小齐已经进入梦乡。

虽说与许丽就快要重新点燃那把旧情火，但是江山却感觉越来越累，毕竟是经过岁月淡化的感情，初期的激情消逝之后，残留下的东西比灰尘还要轻微。

江山开始留意杜小齐写的文章，在最近的报纸上，看到她文章中的一段话：夫问我，为什么只喜欢喝白开水，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生活就如一杯白开水，虽然平淡无奇，但当你大汗淋漓的时候，需要的就是一杯白开水。江山的心突然有了一种久违的疼痛，生活中一幕幕的细节渐渐浮现出来，就如幻灯片播放一样清晰。他此刻才发觉，这个平淡豁达的女子，已经深深嵌入他的心中，他的骨子里。

就在江山准备找许丽说明一切时，许丽发信息来说要见面。她的脸上带着几许凄凉：“我准备回巴黎，他向我求婚了。”江山一愣，心里却有了无比的轻松，他淡笑道：“祝你幸福。”

“谢谢。”许丽看了一眼江山，继续说：“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很自责，明知道你结婚了，还天天黏着你。可是我在国内的朋友无几，肯陪我度过这些空虚的日子的也就只有你，我很感激你，同时也很对不起你的爱人。”

江山没有去机场送许丽，因为他们的相遇是不期而遇，那分别也无需来得过于形式。此刻，江山只想见到杜小齐，他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欣喜，急速驾车前往杜小齐的单位。

人，只有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婚姻如水，那平常走过琐碎的日子，才是一生中最真实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