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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孙明
来源 | 营销报
去年，胖东来第一次招聘刑释人员，一堆人担心：坐过牢的人，企业真敢用？
一年过去，答案有点出人意料。
当初参加面试并被录用的30个人，一个没走。
今年，胖东来决定继续招，而且把范围进一步扩大到刑期5年以上的刑满释放人员。
可与此同时，另一句话也说得很死：性侵、严重暴力等恶性犯罪前科人员，不在招聘范围。
于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被摆到了台面上。
既然一个人已经服完刑，法律责任已经承担结束，为什么有人可以获得第二次机会，有些人依然会被挡在门外？
我觉得，这反倒让胖东来这次招聘比去年更值得讨论。
因为社会当然需要善意。
善意也得有边界。
30个人，一年没走一个
去年胖东来第一次公开招聘刑释人员，原本计划招20人，最后参加面试的30人全部被录取。
当时很多人并不看好。
有人担心安全，有人担心稳定性，也有人觉得于东来又在做一件理想主义色彩太浓的事。
一年以后再回头看，至少大家最担心的一幕没有出现。
30个人，一年没走一个。
这个数字当然不能证明所有刑释人员都适合企业，也不能证明任何一家企业照着胖东来做都不会出问题。
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很多人脑海里那个“坐过牢的人进了企业肯定待不住”的想象，并没有发生在这30个人身上。
更重要的是，这30个人进去以后，并没有被养起来。
报名、面试、试用、工作，该走的流程一个不少。
他们最终能够留下，靠的还是每天上班干活。
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对一些刑释人员来说可能已经很难得。
一个成年人重新开始生活，最需要的往往不是旁边的人天天鼓励他“向善”，而是有个地方愿意收简历，愿意让他参加面试，愿意在他干完一个月以后正常发工资。
房租要交，饭要吃，家人要养。
生活回到正轨，靠的就是这些最琐碎的东西。
于东来可以给他们一次机会，最后能不能留下，还得靠他们自己。
我觉得这种方式挺好。
因为一个人最有尊严的状态，从来不是被长期当成帮扶对象。
是重新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
胖东来这次最对的
是敢把人挡在门外
今年这场争议里，我更关注胖东来划出的那条线。
性侵、严重暴力等恶性犯罪人员，不招。
有人会觉得奇怪：既然刑都服完了，为什么还要翻旧账？
这个问题放到现实里，其实没有那么复杂。
法院判多少年，一个人服刑多少年，这是法律对过去行为作出的处罚。
一家企业愿不愿意录用一个人，则要面对现实中的员工、顾客、岗位环境和安全责任。
法律责任结束，不等于现实风险自动归零。
尤其涉及性侵、严重暴力犯罪，普通员工会不会害怕？消费者会不会介意？某些岗位是否合适？
这些问题都存在。
一家企业愿意给部分刑释人员工作机会，当然值得尊重；同样，它也有权判断自己愿意承担什么风险。
我反而觉得，胖东来这次最值得肯定的，是没有把善良演成“无差别原谅”。
什么人可以进入，什么人暂时不适合；先安排什么岗位，要经历多久试用期，这些都需要规则。
企业终究要正常经营。
老板的一腔热情撑得了一次招聘，撑不了十年。
把边界提前讲清楚，员工知道，顾客知道，应聘者自己也知道，这件事反而更容易长期做下去。
社会讨论刑释人员，也特别容易掉进两个极端。
一种声音觉得，既然犯过罪，这个人这辈子都不值得信任。
另一种声音又容易把“平等”理解成所有风险都不应该考虑。
现实显然复杂得多。
犯罪类型不同，社会危害程度不同，服刑之后的表现不同，工作岗位需要承担的风险也不同。
给一个人重新生活的机会，与要求所有人无条件信任他，本来就可以同时讨论。
这条线划清楚了，所谓第二次机会才不会沦为一句漂亮话。
很多人出了监狱
还是回不到正常生活
我觉得刑释人员这个群体最尴尬的一点，是社会对他们经常有一套互相矛盾的要求。
我们希望他们改好。
希望他们自食其力。
希望他们重新融入社会，不再走老路。
可等一个人真从监狱出来，准备找工作的时候，现实可能是另一回事。
招聘单位一看前科，拒绝。
房东知道经历，犹豫。
谈恋爱、交朋友，过去的经历很难绕开。
有人听到“坐过牢”三个字，下意识就往后退一步。
这种警惕有它的现实原因，没有谁必须被要求信任一个陌生人。
可另一个问题同样存在：如果工作、收入、正常社会关系这些入口一扇扇关掉，一个已经服完刑、也愿意好好生活的人，还能靠什么回到社会？
我们一边要求别人重新做人，一边又不给他重新成为普通人的条件。
最后再追问一句：你为什么没有重新做人？
这才是刑释人员回归社会最难解的结。
新修订的《监狱法》将于今年11月1日起施行，其中已经明确，刑满释放人员依法享有与其他公民平等的权利，在就业、就学和享受社会保障等方面不受歧视。
法律可以写下“平等就业”。
落到生活里，最终还是需要一家家企业真的愿意开放岗位。
所以我看胖东来连续两年招聘刑释人员，最有意义的并不是20个岗位或者30个人。
它给出了一种现实解法。
过去的错误不会被抹掉。
该有的筛选继续筛选，该有的安全边界继续保留。
符合条件的人，给一次进入正常职场的机会。
进去以后，也不用天天讲什么“浪子回头”。
今天仓库的货有没有理完，工作有没有做好，试用期能不能通过，月底能不能靠自己的劳动拿到工资。
大家按照员工的标准评价他。
对一个刑满释放的人来说，最好的结局，大概也不是有一天所有人围着他说：“你终于改好了。”
是再过很多年，已经没人天天关心他坐没坐过牢。
同事只会问一句：今天这活，你干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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