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博士说《易经》68 |《咸》卦：感于心神，不专口舌

第六十八讲

本期是韩博士说《周易》系列的第六十八讲“咸卦”。《咸》卦象征“交感”，以下艮少男、上兑少女为象，揭示阴阳二气相互感应、万物化生的普遍规律。卦辞“亨，利贞，取女吉”强调交感之时必以正道为本，男女以礼相感则吉。《彖传》以“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阐明天地、圣人与万物之感应；《象传》以“山上有泽”为象，勉励君子虚怀若谷，广纳天下。六爻以人体为喻，自初六“咸其拇”至六二“咸其腓”示感浅而躁动则凶，九三“咸其股”执意盲从则吝，九四“憧憧往来，朋从尔思”主守正而后悔亡，九五“咸其脢”志末难通，上六“咸其辅颊舌”徒腾口说。全卦贯穿着“以虚受人、守正御感”的智慧，启迪人们在一切感应之中，持心诚正、不躁不妄，方能成事、成德、成人伦、成天下之和。

小编：韩博士，上次我们已经讲完了咸卦的一部分，请问今天我们要讲什么呢？

韩博士：今天我们要讲完第三十一卦咸卦。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咸卦的六二爻的呢？

韩博士：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六二，交感相应在小腿肚，有凶险，安居守静可获吉祥。

“咸其腓，凶，居吉”——腓，音 féi，小腿肚，《程传》“足肚也”。这是说明六二处《咸》下卦之中，柔正应五，犹交感至于“腓”；“腓”为动象，躁动必凶，故爻辞先戒以凶险，再勉其静居守正则吉。

王弼注曰：“‘咸’道转进，离‘拇’升‘腓’（小腿）。腓体动躁者也，感物以躁，凶之道也。由躁故凶，居则吉矣。处不乘刚，故可以居而获吉。”案，《尚氏学》：“五为正应，乃三、四亦阳，二独与五，则为三、四所忌，故动凶居吉。”此释诸爻关系甚明，可备参考。

《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象传》：六二尽管有凶险但安居守静可获吉祥，说明顺从交感正道可以免遭祸害。

六二柔和中正，感“腓”致动，本无可咎，但爻辞以“凶”深诫之。可知《周易》作者于《咸》卦虽言“交感”，以守正“不动”为美，此即“礼”之义。王弼注曰：阴而为居，顺之道也；不躁而居，顺不害也。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咸卦的九三爻的呢？

韩博士：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

九三，交感相应在大腿，执意盲从泛随于人，如此前往必有憾惜。

“咸其股，执其随，往吝”——股，大腿；执，犹言“执意”，《周易正义》释为“其志意所执”；随，此处含“盲从泛随”、心无专主之义。这三句说明九三处《咸》下卦之终，阳盛刚亢，应于上六，交感至“股”；“股”动随足而行，故喻相感不专，执意泛随，“往”必有“吝”。

王弼注曰：“股之为物，随足者也。进不能制动，退不能静处，所感在股，志在随人者也。志在随人，所执亦以贱矣。用斯以往，吝其宜也。”

《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象传》：交感相应在大腿，说明九三不能安静退处；心志在于盲从泛随于人，说明所执守之意颇显卑下。

“亦不处”——《周易正义》：“非但进不能制动，退亦不能静处也。”

九三处“多凶”之位，阳盛性躁；上应一阴，下履两阴，为三心二意、相感不专之象，故动辄致“吝”。马其昶释本爻《小象传》曰：“君子观于三，不责其行之随，而责其志之所执者下也。”（《重定费氏学》）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咸卦的九四爻的呢？

韩博士：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九四，守持正固可获吉祥，悔恨必将消亡。心意不定地频频往来，友朋终究顺从你的思念。

“贞吉，悔亡”——此谓九四当“咸”之时，本有“失正”之悔；但阳居阴位有谦退之象，犹能趋正自守，与所应之初六以诚相须，静俟心志通同之日，故获“吉”而“悔亡”。

王弼注曰：“处上卦之初，应下卦之始，居体之中，在股之上，二体始相交感，以通其志，心神始感者也。凡物始感而不以之于正，则至于害，故必‘贞’然后乃‘吉’，‘吉’然后乃得‘亡’其‘悔’也。始在于感，未尽感极，不能至于无思，以得其党，故有‘憧憧往来’（反复思求之意），然后朋从其思也。”案，据爻位，九四犹居“体中”、“股上”，故王弼谓为感于“心”之象，似可从。

“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憧，音 chōng，“憧憧”形容心意不定而频频往来之状，《说文》“憧，意不定也”，《释文》引王肃曰“往来不绝貌”，又引刘表曰“意未定也”（此即《集解》引虞翻谓“怀思虑”之义）；朋，指初六；尔，指九四；思，思念。这两句承前文意，说明九四从有“悔”到“悔亡”，乃至友朋意志通感、倾心相从的过程。王弼注曰：“始在于感，未尽感极，不能至于无思，以得其党，故有‘憧憧往来’，然后‘朋从’其‘思’也。”

《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

《象传》：守持正固获吉而悔恨必将全消，说明九四未曾因交感不正而遭害；心意不定地频频往来，说明此时交感之道尚未光大。

“未感害也”——《周易本义》：“言不正而感，则有害也”。王弼注曰：未感于害，故可正之得悔亡也。

本爻极言男女交感须“正”：初六阴柔，当恬静不妄动；九四阳刚，宜守正通其感。爻辞后两句喻象颇为生动：“憧憧往来”，状思虑不定之忧，适如《诗·关雎》“求之不得”、“辗转反侧”；“朋从尔思”，抒终成眷属之喜，亦犹“窈窕淑女，钟鼓乐之”。然而，“交感”之理原非限于男女情事。所“感”至正至大者，不但思虑不定之求不复存在，乃至天下因之心志归一，人无所思，意均通同。故《系辞下传》引孔子语发挥此爻象征意义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咸卦的九五爻的呢？

韩博士：九五，咸其脢，无悔。

九五，交感相应在背脊肉上，不致悔恨。

“咸其脢，无悔”——脢，音 méi，《周易正义》据《子夏传》、马融、郑玄、王肃、《说文》、王注诸说，认为“脢”即“背脊肉”，位于“心之上，口之下”，今从之。这两句明九五当“感”之时，阳刚居尊，虽与六二有应，不能“大感”；犹如感应在“脢”上，其心难通，故仅获“无悔”。

王弼注曰：“脢者（脊背肉也），心之上，口之下。进不能大感，退亦不为无志，其志浅末，故无悔而已。”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象传》：交感相应在背脊肉上，说明九五的交感志向过于浅末。

“背脊肉”于人体为未能通感之象，犹九五虽居尊位，却同“槁木”无情，不能以心感应其下。视六二“动凶居吉”，似亦与此有关。马其昶曰：“‘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若枯槁独善之流，君子不取其志也。”（《重定费氏学》）

小编：韩博士，《象》传是怎么解析咸卦的上六爻的呢？

韩博士：上六，咸其辅颊舌。

上六，交感相应在口头上。

“咸其辅颊舌”——辅，在脸颊之上，指上牙床，《说文》“人颊车也”；辅、颊、舌三者合称，犹今言“口头言语”。

王弼注曰：“咸道转末，故在口舌言语而已。”王弼又注：辅、颊、舌者，所以为语之具也。咸其辅、颊、舌，则滕口说也（楼宇烈教授解析：咸道极薄，徒送口舌言语相感而已，不复有志于其间）。憧憧往来，犹未光大，况在滕口，薄可知也。《来氏易注》：“舌动则辅应而颊从之，三者相须用事，皆所以言者。”此句明上六以阴居《咸》卦之终，“感”极而反，其应徒在口头言语而已。

《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象传》：交感相应在口头上，说明上六不过腾扬空言而已。

“滕”——音 téng，通“腾”，《释文》：“达也，《九家》作‘乘’”。《程传》训为“腾扬”。

上六感应于言辞，似有虚伪不诚之义。但爻辞未言吉凶，刘沅以为：“上六以阴居兑之终，以言感人，未为全非，但所感者浅耳，故不言吉凶，俟占者自审。”（《周易学说》引）马其昶曰：“《咸》之极则发诸口，言者心之声也，心之感有诚伪，故于言亦难定其吉凶焉。”（《重定费氏学》）两人所论，略同《论语·公冶长》“听其言而观其行”之义，与本爻“象外之旨”似可参照。

〔总论〕

《礼记·乐记》认为：“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序卦传》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谓：“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显然，《咸》卦的主旨，从广义看是普遍阐明事物“感应”之道，从狭义看却是侧重揭示男女“交感”之理。卦辞称“交感”能“正”必致亨通，又言男子“取女”可获吉祥，已经明确表露上述意义。六爻以人体感应设喻，分别展示“交感”的不同情状及是非得失：初六感于“足指”，吉凶未见；六二感于“腿肚”，安居则吉；九三感于“大腿”，泛随有吝；九四感于“心神”，守正致吉；九五感于“背脊”，未能广应，仅得“无悔”；上六感于“口头”，感应转微，吉凶难测。其中九四所感，最具“贞吉”美德。爻辞赞扬“朋从尔思”的境界，无非强调“感”止于“正”必吉，悦以能静为宜，恰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诗·关雎》）之义在《易》理中的体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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