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替你们去看《牛来》的影视号，聊几句实话

文 | 安妮特

先摊牌：我没去看《牛来》。

这几天我承受着一种奇特的职业焦虑——打开各大平台，满屏都是关于这部电影的爆款选题；打开朋友圈，所有人都在聊“绊倒体”和“牛市来了”；打开各个同行账号，一篇接一篇的10万＋让我羡慕不已。

而我，至今没为这部片子掏过一分钱。

我挣扎过。也想过要不要硬着头皮去看一场，回来写一篇“我替你们受罪了”——这几乎是最近影视号关于《牛来》的标准作业流程。

但我最终还是决定：不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没看过电影的影视号，有什么资格聊这部电影？

我的答案是：没资格聊电影本身，但也许可以聊一聊“这部电影为什么会成为现象”这件事。

关于《牛来》的“4399小游戏画质”、海报与正片的“史诗级诈骗”、以及那头动作比我的PPT还僵硬的小牛，我虽然没亲眼见证，但我的眼睛已经阅尽了互联网。

《牛来》上映前9天，累计票房仅7169元，观影人次236人，创下年度院线动画电影票房最低纪录。制作团队只有两个人——导演和他母亲，历时5年用一台家用电脑“手搓”而成，出品方前身甚至是一家装修公司，发行方看过成片后曾劝导演别上了。

这样的片子，凭什么火？

很难想象第一原因是它的“烂”。

烂到极致，往往就会勾起人们的猎奇心理，而这种猎奇心理一旦被点燃，威力究竟有多恐怖呢？是短短几天时间，造就从7000元到2000多万元的票房成绩，甚至将预测内地总票房一路干到近一亿的奇观。

成为“奇观”后，人们买票不再是去看电影，而是去“见证”烂的底线在哪里。

由此派生出来的，是各种网络梗的二次发酵——“牛来”这两个字，让股民对“牛市来”的天然向往找到了寄托。

有股民把这片子当成了“许愿池”，买票进场只为喊一句“牛市速来”，结果进去一看牛那么糙，钱花了又不好意思中途走，完美体验了一把什么叫“被套牢”；主角小牛摔跤的镜头被戏称为“绊倒体”，谐音“半导体”，在股吧里疯传。

现在还有了什么《鹅来》《马来》《狗来》《熊来》《驴来》等一系列二创视频，根本刷不完。

但前提是，如果它没那么烂，这些梗还会成立吗？

烂片不少，《牛来》时也命也。

这份泼天富贵，离不开“屏摄”。

有人调侃《牛来》是“唯一要感谢屏摄的电影”，因为屏摄的发酵，它才从几千票房到几千万票房。

但屏摄就是屏摄，不因被拍的是烂片就变得合理。也别下次屏摄别的影片时，拿《牛来》举例。这是一个特例，不是洗白屏摄的理由。

别犟，犟就是去查《著作权法》和《电影产业促进法》第31条。

但今天不着重聊这个，因为《牛来》的屏摄已经成为一种挡不住的现象，那么这里又牵扯出一个更深的话题，一部靠屏摄和网络续命的东西，到底还能不能算一部“电影”？还是说，它更像一段供人二次加工的素材？

如果它是“素材”而非“作品”，这就揭示了这份泼天富贵到来的最核心原因——它完美适配了这个时代的“抽象”文化。

《牛来》最核心的标签，其实就是“抽象”。

建模抽象，动作抽象，剧情抽象，引发关注度的路径抽象，二创抽象，一切都很抽象。

而“搞抽象”正是这届年轻人最主流的表达方式之一——抽象话、发疯文学、废话文学。

它们共享同一种气质：用无意义消解意义，用荒诞回应严肃，用看似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都没说的方式，说那些无法说出口，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东西。

这背后是失权导致的失语。

正经表达的门槛越来越高，严肃讨论的空间越来越窄，你认认真真说一段话，可能换来的是无视、删帖、或者一句“你太敏感了”。

于是人们学会了绕路——不说真话，说怪话；不发脾气，搞抽象。用玩世不恭的姿态把情绪裹进段子里，用“我在开玩笑”的盾牌保护自己。

将权力被限制后的无聊，用“抽象”加以包装，在新造的梗里生发出新的趣味性，成为了很多人网络冲浪时最后的选择。

这是一种安全的宣泄，也是一种无奈的狡猾。

所以“抽象”本质上是一种失语者的加密语言。

那么《牛来》就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抽象容器”——它够烂、够空、够没内容，所以可以被任意填塞。

每一个人往里面装的东西都不一样：股民装的是对牛市的渴望，打工人装的是对生活的自嘲，学生装的是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人装的是“我也不知道我在烦什么，但我就想玩一下”。

它给了无处安放的情绪一个具体的出口——一个可以一起笑、一起骂、一起玩梗的公共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大家不用讨论什么正经话题，只需要一起“搞抽象”，就已经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共鸣。

它让所有人都在同一块粗糙的画布上，涂抹各自的情绪。

而屏摄在这里就成了一个更极致的注脚——人们不止要“看”这场抽象，还要“拍”它、传播它、成为它的一部分。

但还是那句话，参与一场狂欢，不必以打破规则为代价。

说到这里，反过来看，让《牛来》火起来的这些元素，哪一样是需要你真正坐在电影院里才能获得的？

这就引出了一个值得思路的现状：在短视频和二创时代，一部电影可以因为“被讨论”而火，而不是因为“被观看”而火；

票房暴涨是因为人们好奇它有多烂，而不是因为它有多好；

观众买票是出于猎奇，是“不信邪”，是像喝老北京豆汁儿一样“挑战自我”。

有观点认为，如果烂是一部电影的唯一看点，那影评本身就失去了意义，观看它不过是对一场奇观的消费。

《牛来》确实制造了一场奇观，但它不是银幕上的奇观，而是银幕外的奇观。精彩的全在场外。

所以，我没看电影，但也并没有完全错过这场热闹。

可是追了几天，我如今的感受是：有些网络狂欢，不追赶也罢。

不是出于不屑或傲慢，而是出于一种“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失去”的坦然。

这一周关于《牛来》的讨论铺天盖地，但仔细想想，这些讨论有几个是围绕电影本身的？几乎没有。

当一部电影被彻底解构成一个段子、一个社交打卡点、一个与电影讨论完全无关的现象时，那我们可以只来关注现象。

我仍然希望走进电影院是去体验一场造梦的旅程，而当这趟旅程是一场需要我“受刑”一个多小时的“噩梦”时，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观看它。

至于大家要不要去看，没看的不鼓励，想看的也不劝。

最后，互动时间。

去看过的小伙伴，来评论区聊聊感受。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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