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安石故里，再议近千年前的改革

8月22日，“王安石改革精神和哲学思想”学术研讨会在江西抚州举行。来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复旦大学、日本国立茨城大学、东京大学等高校和研究机构的百余位专家学者齐聚王安石故里，围绕这位北宋政治家、思想家、改革家的生平、思想与变法实践展开讨论。

2026年是王安石诞辰1005周年、逝世940周年。此次研讨会围绕王安石家世生平与变法实践、文学成就与关系网络、哲学思想与政治实践、改革精神与时代价值四个议题展开，共征集收录论文百余篇。浙江大学敦和讲席教授、中国宋史研究会会长李华瑞等专家作主旨演讲。

“今天，我们相聚荆公故里，共同纪念王安石诞辰1005周年，深入研讨王安石改革精神和哲学思想。”抚州市委书记范小林在开幕式上说。

王安石与抚州的联系，首先来自家世。王安石籍贯抚州临川，后世称“临川先生”。他的祖辈世代聚居临川，盐步岭老宅就在今天临川区荆公路邓家巷一带。

“临川是‘荆公故里’，与王安石血脉相连、精神相依。”临川区委书记胡海洋说。即使一生辗转南北，王安石仍多次回乡祭祖省亲、探望故旧，其诗文总集也以《临川先生文集》命名。

对于更多普通读者而言，王安石首先是课本里的诗人。“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都是流传至今的名句。

但在文学之外，王安石更重要的身份，是一个把自己的政治主张真正付诸制度实践的人。

王安石年轻时长期在地方任职。出任浙江鄞县知县期间，他兴修水利、兴办学校，并关注农业生产和百姓生计。这段经历后来被视为他形成改革思想的重要基础。

范小林在致辞中提到，王安石在鄞县任职三年，办了兴修水利、兴办学校、贷谷于民等民生实事。在他看来，王安石后来主持变法，虽然面对的是国家层面的财政、军事和治理问题，但其中始终有一条很清楚的线索——“坚持以民为本”。

1058年，王安石向宋仁宗上《上仁宗皇帝言事书》，系统讨论人才、财政和制度问题。1069年，宋神宗任用王安石主持变法，随后陆续推行青苗法、农田水利法、免役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等一系列新法，涉及农业、财政、赋役和市场等多个方面。

这些改革也很快引发激烈争论。围绕青苗法、免役法、市易法等政策，司马光、苏轼等人都曾提出批评。新法在不同地方的执行情况并不相同，一些政策在落地过程中也出现偏差。

王安石本人两度拜相，又两度离开中央。此后近千年，对他的评价也不断变化。有人看重他的改革勇气，也有人从政策效果、政治冲突和社会影响等方面重新审视熙宁变法。

今天的王安石研究，也早已不只是争论“变法是成是败”。财政制度、国家治理、基层执行、士大夫政治，以及王安石的经学和哲学，都成为学者重新进入这段历史的路径。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纪委书记、副所长饶望京在会上提出，对王安石与“熙宁变法”应全面、历史、理性地看待。在他看来，具体的制度措施有其时代性和局限性，但“勇于改革、实事求是、经世济民、知行合一的精神”具有更长久的价值。

在胡海洋看来，理解王安石，还不能绕开临川文化。“临川文化讲求‘经世致用’，务实不务虚的学风，成为王安石‘经术正所以经世务’的思想底色。”

“经术正所以经世务”，是王安石留下的一句颇能说明其思想取向的话。对他而言，读经并非只是训诂章句，而应当回应现实事务。这种治学取向与他的政治实践始终交织在一起。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副主任、古籍研究所所长刘成国长期从事王安石研究。此前在抚州参加相关学术研讨时，他曾指出，近些年来随着研究不断深入，“王安石的历史地位得到了提高”，王安石新学在北宋思想史中的位置也得到更多关注。此次研讨会上，刘成国再次围绕王安石相关问题作主旨演讲。

范小林在致辞中说，王安石身上既有改革创新的一面，也有民本、担当和克己奉公的一面。“王安石一生以敢破敢立的改革精神、经世致用的哲学思想，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在抚州，对王安石的研究也在从纪念活动转向更持续的学术和公共文化建设。近年来，当地成立王安石国际研究中心，先后举办王安石诞辰1000周年学术研讨会、“两宋历史与王安石”学术研讨会、“王安石经学与十至十三世纪中国的思想世界”学术研讨会，并持续开展“荆公讲堂”、王安石诞辰纪念活动，推进相关文献整理和文化丛书编纂。

临川还通过书画展、学术活动和文旅项目，让王安石从史书和论文走进更日常的公共文化空间。胡海洋说，希望通过这些方式，“让先贤精神可触可感、先贤思想可学可悟”。

一千年后，人们再次聚到临川谈王安石，讨论的仍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评价。

“王安石及其变法是一个复杂的历史课题，需要我们以学术的态度、历史的眼光深入研究探讨。”范小林说。

中国日报江西记者站 记者：赵睿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