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最近有个案例。
先说案号：（2025）闽01民终8181号。
事情实在这样的，林某2014年7月入职公司。
2018年11月，公司和林某签了一份《借款协议》。
协议约定：
公司借给林某838609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林某承诺自2018年11月16日起，连续为公司服务10年。
如果服务满10年，这笔购房首付款借款，自动转为公司给予林某的购房补贴，不用归还。
但如果服务满5年不满10年，不论何种原因离职，都要在离职前一周内，把这笔首付款一次性退还公司。
当天，公司把838609元打到林某银行卡，备注是「购房款」。
这个协议，说白了就是：公司先给钱，绑定员工长期服务。
服务满10年，钱送你；服务没满，钱退回。
更像是公司为了留住核心员工，提前发放的一种长期福利。
后来事情变了。
2023年3月起，公司安排林某待岗。
待岗期间，每月只发1960元。
到了2025年1月，林某以公司没有及时支付工资、没有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林某另案申请仲裁。
生效裁决已经认定，公司需要向林某支付欠付工资、待岗工资和经济补偿117119.7元。
也就是说：公司在劳动关系解除这件事上，确实有过错。
随后，公司反手起诉林某。
要求林某返还购房借款838609元及资金占用费。
林某当然不同意。
他说：我不是自己想走；是公司欠薪、断保、安排我待岗，把我逼走。
既然公司用违法行为阻止我服务满10年，就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
所以这笔购房款应当转为补贴，不用还。
这个观点，很多人大概率也都会认同。
因为如果公司可以在服务期快满时，故意欠薪、降薪、待岗，逼员工离职，然后再要求员工全额还钱，那这个协议就太阴了。
这和期权解封前逼员工离职，本质上很像。
所以本案最大争议就在这里：公司违法导致员工离职，员工还要不要退购房福利？
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公司全额返还。
法院认为，这笔钱的性质不是普通民间借贷，而是公司基于劳动关系给予员工的特殊福利待遇。
公司给林某83万购房款，目的是为了让林某长期服务。
林某服务满10年，钱就变成补贴；服务不满10年，原则上需要返还。
但法院也看到，公司确实存在欠薪等过错。
劳动关系不是林某无缘无故主动离职，是因公司违法导致解除。
所以，如果机械按照协议中「不论何种原因离职」要求林某全额返还，也不公平。
最终，一审法院按比例折算。
从2018年11月签协议，到双方解除前，林某已经实际服务2241天。
按照其实际服务时间占10年服务期的比例，法院确定林某需要返还324148.89元。
也就是说：已经服务的部分，视为已经挣到相应福利。
林某不服，继续上诉。
他认为，公司欠薪、断保、单方待岗，属于不正当地阻止服务满10年的条件成就。
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
既然是你违法逼我走，就应该当作我已经服务满10年。
83万应该全部转为赠与。
二审法院还是没支持。
二审认为，这笔钱确实和林某员工身份密切相关，是公司在工资之外给员工的一种福利待遇。
这种福利怎么发放，属于用人单位的用工自主权范畴。
同时，林某因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已经考虑到公司的过错，所以没有按照协议判林某全额返还。
最终，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可能很多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说：是不是公司就是想逼员工离职，把钱要回来。
现实里，确实有些公司会在股权、期权、购房补贴、人才补贴成熟前，想办法降薪、待岗、边缘化员工，让员工自己走。
这种操作很脏。
如果证据能证明公司就是为了阻止员工服务期满，故意制造条件、恶意逼离，那员工主张公司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当然有讨论空间。
但本案中，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存在这种主观恶意。
公司欠薪违法，已经承担了对应责任。
还有人说：既然公司违法，员工就不该还。
这也过于绝对。
公司欠薪、断保，当然违法。
但违法解除或被迫解除的后果，主要是工资、经济补偿、赔偿金这些劳动法责任。
购房补贴协议是另一套利益安排。
员工已经享受了83万购房支持，又没有完成10年服务期，法院很难直接认定这笔钱全部变成赠与。
总的来说，公司违法，不能让员工全额背锅；员工没服务满，也不能把83万福利全当赠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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