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2年10月14日清晨，朝鲜半岛金化以南，上甘岭597.9高地和537.7高地突然被炮火覆盖。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5军第45师的阵地上，土石被掀起，坑道剧烈震动，许多战士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身影，便倒在了爆炸冲击之中。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阵地争夺。美军和南朝鲜军队集中大量火炮、坦克和航空兵，对面积不足四平方公里的两个高地反复轰击。炮火最密集时，山头几乎没有完整地表，工事被削平，裸露的岩石也被炸成松散的碎土。
上甘岭的险，不只在于敌军火力强大，还在于它处在双方防线的关键位置。谁控制这里，谁就能威胁金化地区的防御体系。敌军试图用猛烈轰炸摧毁志愿军的地面力量，再凭借步兵连续冲锋夺取高地。
但坑道并没有让战斗停止。炮击时，战士们缩进坑道保存力量；敌人逼近后，他们便冲出去反击。弹药不足，就用手榴弹和刺刀。阵地几度失守，又几度被夺回，战斗从地面延伸到坑道，变成了体力、胆量和意志的硬拼。
第45师135团七连连长张计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带队作战。10月14日当天，七连一百六十多人投入战斗，经过反复冲杀，能够继续作战的只剩下八人。有人牺牲在阵地上，有人倒在坑道口，还有人在增援和运送物资的路上被炮火截断。
2号阵地的战斗尤其惨烈。排长孙占元带队反击，膝盖被子弹打碎，仍然留在阵地上指挥。战友劝他撤回坑道，他没有答应，只说：“阵地还在，不能走。”后来，他拉响手榴弹，与冲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
白天是炮火和冲锋，夜晚也并不安宁。坑道内缺水、缺粮、缺药，伤员挤在一起，空气污浊，伤口难以处理。外面的道路被敌军炮火严密封锁，运输人员每前进一步，都可能付出生命代价。
关于“一个苹果”的故事，正发生在这种物资极度紧张的背景下。军中流传的说法是，秦基伟得知前线连饮水都困难后，曾用重奖鼓励运输人员突破封锁：“谁能给上甘岭送去一个苹果，就立二等功。”这句话究竟以何种方式传达，细节在不同回忆中略有差异，但它反映出的困难却真实存在。
有一次，运输人员冒险进入七连坑道，背来的物资大多在途中损失，只剩下捡到的两个苹果。张计发接过苹果，擦去表面的泥土，先递给一名伤员。伤员没有立即咬下，而是把苹果推向身边的战友：“留给还能打仗的人吧。”
苹果在几双手之间传来传去，谁都舍不得吃。张计发只好先咬了一口，说：“都吃，不能一个人也不吃。”大家这才轮流咬上一小口。一个苹果转了两圈，才被八名战士分完。它没有解决饥饿，却让坑道里的人重新感到，身边还有并肩作战的伙伴。
电影《上甘岭》上映后，这段经历被更多人知晓。1956年，影片以战地生活为背景塑造人物，张计发的经历也成为相关艺术形象的重要原型之一。银幕上的张忠发由高保成饰演，人物形象深入人心；现实中的张计发却长期过着普通而低调的生活。
张计发1926年出生于河北赞皇，早年曾给地主放牛。抗日战争后期参加八路军，后来经历解放战争，数次负伤并多次立功。1951年参加抗美援朝，先后参加第五次战役和阵地防御作战。上甘岭战役结束后，他进入学校学习，之后转到地方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战斗英雄并没有把自己看得多么特殊。晚年接受采访时，张计发曾表示，自己只是执行命令的老兵，真正的英雄是那些牺牲在上甘岭上的战友。2021年6月17日，95岁的张计发在河南信阳去世。
上甘岭战役持续至1952年11月25日，历时四十三天。志愿军最终恢复并巩固了主要阵地，敌军以巨大伤亡也未能实现突破。那座被炮火反复削平的山头，留下的不只是战报中的数字，还有孙占元的手榴弹、七连战士的坑道坚守，以及一个苹果在八个人手中缓慢消失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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