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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燕志华
近期,随着新学期的开启,教育舆情多发。教育连着千万家,涉及到公平正义,因此格外引人关注。教育镶嵌于治理结构之中,因此事件中又经常出现领导干部和权力的身影,这就使得教育舆情总是掺杂诸多敏感因素,变得复杂且难于处理。
一、“侮辱型”教育背后:地方中小学老师身上的“道德原罪”
这张照片流传甚广。画面中,一批身着白衣黑裤的教师被“请”上舞台,身后大屏写着:“雷波县2025-2026学年初中期末考试平均成绩15分以下教师合影”,另有“小学平均成绩30分以下”的教师也有类似“合影”。舞台屏幕正中央,定格着“耻辱”主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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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一上网,就引发了网络愤怒,网民对此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认为地方以此侮辱性的示众方式,看似是督促教育,实质上缺乏尊师重教之心。教育主管部门的领导在新学期的讲话中,由此重申了尊重教师的理念。
通过这个事件,折射出身处县城中的中小学教师群体,其实承担着更多和教育不相关的社会治理功能,教师更像是地方的社会工作者,早就不堪其负。
比如,教师的工作和收入较为稳定,地方一旦碰到需要资金困难,往往向这个群体伸手,认为教师收入稳定,为地方建设出钱出力,就是一种责任和义务。
重要的是,有的地方利用当下考公考编是社会热点、而教师工作稳定的特点,认为其理应承担更大社会责任,承担了很多教育之外的不必要的工作。这一切,都成为这个职业的代价。地方没有把稳定的教师队伍当做社会治理的“压舱石”,而当做调节社会治理水平的“排水阀”,予取予夺,这其实是个认识的问题。
就以这个“耻辱”教育事件为例,地方领导为何让低分数的班级上台领受“耻辱”称号?也是因为这个心理:你工作如此稳定、收入如此之高,却辜负了父老乡亲,考出了如此之低的分数,考核者理应拿出和你的收入水平、社会地位相称的惩罚手段,那就是让你上台受辱示众。你有多稳定的获得,你就“配得上”多大的侮辱。这种被侮辱的“配得感”,背后是一种非常深刻的社会心理。
从类似事件我们可以看出,国家重视教育、确保教师队伍稳定的激励做法,到了一些地方已经异化成了一种“道德原罪”。尤其在经济不发达地区,这种稳定的职业和收入,还可能含有一种引发舆情的风险。地方可能通过惩罚教师队伍的方式,将社会不满引流到这个群体身上,从而转嫁地方发展不力的社会不满,完成一场静悄悄的矛盾转移。这说明,很多地方的中小学老师群体,正在承担一种发展的代价。
二、对于特权思想应该露头就打,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近日,有网友发布一高中家长群聊天截图,引发关注。群内有人自称系某市人民医院纪委书记,妻子系保定学院一副处长,希望班主任照顾其孩子,并称“今后如有需要我们的,您直接与我们联系。”地方已经证实事件属实。
从语言表达看,这个截图内容大概率是该领导给老师的私下微信聊天内容,但是未料发到群里,引爆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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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从保定市卫健委获悉,该市纪委驻市卫健委纪检组已介入此事,已成立专班正在调查。
对于这个事件,我的看法是,类似特权思想无论是以什么方式、什么理由暴露的,必须露头就打,没有任何转圜和商量的余地。因为网民和百姓对此现象痛恨已久,是确凿无疑的不正之风,是人类文明公敌,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要事实清楚,就可以尽快调查,尽快宣布处理结果。
特权思想其实是很难消除的,多多少少存在于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它也知道自己是见不到光的,因此也是非常隐蔽的,通常在私下和暗处完成交易,不易曝光于网络空间和光天化日之下。但是人人都知道其存在,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也因此,类似事件一旦曝光,事实认定清晰,相关部门就不能有任何犹豫,问责大棒需要尽快落下,以挽回社会信任,补牢社会漏洞。更何况,纪委部门本来就是行使监督功能,治理特权等不正当行为的,如今纪委领导竟有如此行为,不尽快处理,会失去公信力。
只有严厉及时的问责,才能对于特权思想形成强力的压制和震慑,让那些特权思想不敢探头探脑,出来寻求不当利益。社会监督也给特权谋私打下防水墙,使其不容易勾兑成功。
特权思想即便难以消除,但是只要社会保持高压,形成强大威慑力量,那么它就不容易冒头,即使冒头也是探手探脚,自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而罪感深重,如此长此以往,也算是对于特权思想的一种治理。
三、高校要防止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三次
9月3日,微博话题“网传武大教师遭长文爆料”登上热搜。两名自称武汉某985高校男教授女儿的网友,发布86页PDF长文,实名举报化学与分子科学学院一名女教授破坏其家庭等,恳请校方对此进行调查。举报事件发生当天,武大即进行了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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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武大的通报看,行文朴实诚恳,贵在真实,但是在舆论引导上,或许并未达到更好效果,甚至有所伤害。比如,通报文字说学校高度重视,第一时间研究之后,随即又说,“该举报人曾于8月19日向学校纪委提交举报材料,学校纪委已正式受理、启动调查,并告知了举报人”,逻辑存在矛盾。
通报主动证实举报人已经举报,意在表明学校已经正式受理此事,但是既然已经正式受理,为何在通报上又说“高度重视,第一时间研究”,难道说受理多日之后还没来得及研究?即便后面一句说“加快推进”作为找补,此处依然存在逻辑冲突和误解可能。此外,如果将具体的“8月19日”改为“此前”,是否更好一点?因为8月19日距离9月3日的网络举报,已经过去半个月,网民会认为学校可能存在不作为行为,才导致后续举报。
我的看法是,大可不必将日期如此写实,这不是试图要欺骗公众,而是作为通报,需要行文简洁,突出主要问题,避免因为细节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防止节外生枝。如今看到具体的日期,网民会倾向于认为,是举报人不满学校效率低下,或者不满学校处理方式,因此再次进行了网络举报。中间有大量时间进行沟通安抚,却依然出现网络举报,这意味着该校错失重要处理窗口。结合此前已经出现的舆情看,学校一开始未能足够重视,事件上网后又快速反应,反倒引爆舆情危机。在同样地方反复出错、反复跌倒。应该说,这是一个教训。
但是从事件细节看,此次事件存在诸多复杂之处,有较大难言之隐。比如网友发现,该事件中的男方付某此前担任武汉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现已在安徽大学任职。对于这样一个涉及到其他高校领导的事件,需要跨部门处理,这必然会牵涉到沟通协调问题,而这都不是短时间能顺利完成的。但是无论如何,人们今天看到的网络举报,给学校的形象无疑再次带来了负面影响。
四、关于事件的一点思考
本是优秀学者的高校领导,被自己子女发出86页PDF长文进行举报,此事显然是个巨大人伦悲剧,也能看出该学者的不当行为,给子女和家庭带来的伤害是多么严重,如果事实属实,由此承受相应代价,完全是咎由自取。
我由此考虑更深一点的是,如果该学者一直从事自己擅长的学术研究,而不是转入仕途,成为高校领导,即便出事,是不是社会影响更小一点?如今由于居于学校领导位置,不光自己可能遭受问责,连带着学校社会形象都要蒙受损失。由此可知,我们一直说的“权力是个巨大的双刃剑”的警世恒言,所言非虚。
从此案举报内容看,该教授事件曝光,很多行为发生在成为领导之前。就是说,即便该学者没有成为行政领导,但是掌握巨大学术权力,依然有各种权力交易的可能性,因为今天的权力表现形式多种多样,学术权力的影响力并不亚于行政权力。但是作为教授出事,其后果会被更多限定在师德师风、品行道德范畴之内,学校当然也会受到影响,却不至于牵连到学校领导职位,引发系统风险。
这实际也给社会留下一个思考的契机。一个学者如果学术能力出众,是否必须要授予其行政权力,推动其走上领导岗位?一旦走上领导岗位,必然影响学术成就,社会可能由此失去一个优秀学者,一个获得国际大奖为国争光、可能改变社会发展的文明推动者。社会需要给予优秀学者提供更多实现人生价值的空间和可能性。
而且,学者骤然获得大权,可能是一种风险,因为学术能力出众并不代表政治能力出众。如何看待和使用权力,是需要反复学习、反复教导才能习得的政治素养,这对于长期从事研究的学者来说,反倒是一个弱项。
无论此事的处理结果怎样,都是一个值得大家思考的话题。
作者简介:
燕志华 博士
高级记者/紫金传媒智库研究员/舆情管理顾问(具体参阅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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