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省浦江县中余乡周宅村胜峰山脚下,有一座当地人叫了七百多年“新屋里”的古宅。最近,我们终于为它找回了本名——太极楼·道国公堂。
这座古宅的格局颇为特别:坐西朝东,正房三间,南北各六间厢房,中间一片开阔的大明堂,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各开一门,四方通达,八方来风。这样的格局在江南民居中显得普通但又有独特,不只是一座宅院,更像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完整世界。
它的前身,是北宋理学开山周敦颐少年读书的“濂溪书堂”。
元仁宗延祐六年(1319年)十二月十八日,朝廷下诏,追封周敦颐为“道国公”。诏书这样写道:
“盖闻孟轲既没,道失其传。孔子微言,人自为说。谅斯文其未丧,有真儒之间生。濂溪周敦颐,禀元气之至精,绍绝学于独得。图太极而妙斡万化,著通书而同归一诚。俾圣教灿然复明,其休功尚垂不泯。朕守成继体,贵德尊贤,追念前修,久稽彝典,已从庙庭之祀,盍兼邦国之封。呜呼,霁月光风,想清规之如在;元衮赤舄,冀宠命之斯承。”
“道国公”三字,是对周敦颐“上继孔孟、下启程朱”道统地位的官方确认。周氏后裔为彰祖德,扩建宅院,以“濂溪书堂·新屋里”之名立于胜峰山下。
胜峰周氏族谱中,还保存着明初“开国文臣之首”宋濂为周敦颐画像题写的像赞。宋濂写道:
“濂溪周子,颜玉洁。额下渐广,至颧而微收,然颐下丰腴。修目末微耸,须朗微长。颊上稍有髯,三山帽后有带。紫衣褒袖,缘以皂白,内服缘如之。裳无缘,舄赤色。袖手而立,清明高远,不可测其端倪!”
“清明高远,不可测其端倪”——宋濂写的已经不只是一个人的容貌,而是一种气象,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理解,是一个时代对上一个时代的致敬。
七百多年,“新屋里”这个称呼代代相传,本名却渐渐隐没。2018年,这座元代古宅被列入浦江县历史建筑修缮名单,由政府出资进行保护性修缮。在翻阅族谱、请教族中长辈的过程中,一个被时间掩埋的名字重新浮出水面——
这座古宅,本名“太极楼”,正堂本名“道国公堂”。
“太极”取自周敦颐的《太极图说》,“道国公”取自元仁宗的敕命封号。这两个名字一直存在于族谱和老人的记忆中,从未消失。七百多年前的诏书,六百多年前的像赞,共同拼回了这块匾额上应有的文字。
“新屋里”依然是当地人的亲切称呼,而“太极楼·道国公堂”是这个七百岁古宅应有的文化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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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在陋室,触之则鸣。七百多年来,这座宅院一直没有停止过发声。我们这一代人,只是拂去了积尘,让那个名字重新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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