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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觉得,看见是爱的前提。
我们说自己爱孩子,首先要问一个问题:我们真的看见这个孩子了吗?
很多时候,我们以为自己很了解孩子,其实看到的只是自己心里的那个孩子。我们希望他独立、懂事、成绩好,希望他按照我们认为正确的方式生活。慢慢地,现实中的孩子就被这个“理想孩子”盖住了。
所以我很想谈谈,父母到底应该怎样去看见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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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孩子一个自发呈现自己的空间
看见一个人,首先需要给他一个空间。
那里有一座山,有一条河,我们得先有一个空的地方,才能真正看到它是什么样子。
孩子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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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观察他喜欢什么、擅长什么、对什么感兴趣,他身上有哪些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这些东西需要孩子自己慢慢呈现出来。
可是很多父母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断训练他:要独立,要自己吃饭,自己拿东西,不能太依赖大人。
这些事情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我们有没有给孩子留下一个自发的空间。
因为孩子很容易发现,爸爸妈妈喜欢什么样的自己。
如果父母喜欢一个有能力的孩子,他就努力表现得有能力;如果父母喜欢懂事、漂亮、成绩好的孩子,他就努力成为这样的孩子。
时间长了,他可能越来越擅长满足父母,却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所以当我们说“我要培养孩子”的时候,可以稍微停一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已经提前给孩子规定好了一个方向。
有时候孩子那些自发的动作、自发的情绪,反而特别值得我们去观察。
成年人也是一样。
有些突然冒出来的情绪,或者自己都没有想到的行为,可能恰恰让我们看到一些真实的东西。因为有些部分还没有被我们的防御完全遮住,它会从这些地方露出来。
所以,观察孩子的自发性,其实也是在认识一个真实的人。
还有一种情况,是父母对孩子没有兴趣。
我们每天问孩子的可能都是:今天成绩怎么样?老师有没有批评你?作业做完了吗?
这些当然重要,可我们有没有真正对这个孩子本身感兴趣?
他今天开心吗?跟谁玩了?有什么事情让他觉得有意思?有没有什么东西让他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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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父母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被这样关注过,所以他长大以后,也不知道什么叫关注一个人的情感。
这时候就需要回到自己身上去看看。
为什么我对孩子的情感没有感觉?为什么孩子一有情绪,我就只想赶紧解决?
有时候,一个父母需要做的事情,是先把自己重新认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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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为孩子需要的,可能只是我们认为他需要的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经常把自己的判断当成孩子的需要。
直播里有一位妈妈问我,她的孩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大学毕业以后没有出去找工作,一直待在家里,父母给他生活费。
妈妈问我:“我应该怎么支持我的孩子?”
我反问她:“孩子需要支持吗?”
她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因为她其实没有问过孩子。
她只是看到孩子现在的状态,觉得孩子很脆弱,所以觉得自己应该支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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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需要分清楚一件事情:到底是孩子需要支持,还是妈妈自己很焦虑,很想做些什么?
有时候我们说“我要帮助孩子”,其实是在缓解自己的无助。
所以我经常会提醒父母,你觉得什么对孩子好,可以说出来,但也要听听孩子怎么说。
孩子说“不”,这个“不”也是一个信息。
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也可以允许孩子慢慢形成自己的判断。
尤其当孩子进入青春期以后,他需要逐渐拥有自己的空间。
还有一个妈妈问我,她十四岁的女儿想喝冰奶茶。
妈妈觉得喝冰的可能会让孩子身体不舒服,所以一直劝她不要喝。最后还是买给她了,同时告诉她:“后果你自己承担。”
后来女儿真的身体不舒服,妈妈陪了她一上午。下午孩子又说想吃药,妈妈突然特别生气,不想再管她了。
可离开以后,她又开始内疚:“我这样是不是不爱孩子?”
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妈妈心里的恐惧。
她可能把这件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孩子喝冰奶茶,好像马上就会发生非常严重的后果。
当一个人的恐惧特别强烈的时候,就很难思考其他可能。
而青春期的孩子恰恰需要慢慢拥有自己的决定。
父母可以告诉他自己的担心,也可以给建议,但孩子需要逐渐知道:有一些事情,我可以自己决定,也可以承担结果。
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看孩子的时候,需要区分一件事情:
眼前这个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及,我因为自己的经历,对这件事情产生了什么感觉?
这两个东西有时候并不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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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孩子之前,也要看看自己的内在孩子
我越来越觉得,很多父母之所以很难看见孩子,是因为自己的内在孩子太强烈了。
当我们心里有一个很需要被照顾、被认可、被安慰的小孩时,孩子的一些行为就特别容易触碰到我们。
比如有一位妈妈,她非常在意丈夫对孩子的态度。
丈夫很宠孩子,孩子也特别喜欢爸爸。妈妈看到以后很生气,因为她觉得孩子被宠坏了。
可再往下看,会发现这个妈妈自己可能也非常渴望被宠爱。
当她看到孩子轻易获得了自己小时候很想得到的东西,她心里那个小女孩就被激活了。
这时候,她可能很难单纯地站在妈妈的位置上看孩子。
所以我们会发现,有时候孩子真正激活的,是父母自己没有被满足的部分。
还有一个五岁孩子的案例。
这个孩子以前会去厕所,后来却开始在家里到处排尿、排便,甚至到了厕所,也会在厕所旁边解决。
我问妈妈,最近家里发生了什么。
妈妈说,自己和孩子爸爸已经离婚两年了,孩子一直跟着她生活,但今年她工作特别忙,经常加班,很晚才能回家。
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孩子可能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一些东西。
他需要一个稳定的、能够接住他的照顾者。
一个孩子心里如果有一个稳定的妈妈,即使妈妈暂时不在身边,他仍然知道妈妈在那里。
这种感觉非常重要。
所以当孩子出现一些让父母无法理解的行为时,我们可以先停下来看看,孩子到底在表达什么?
同时,也需要看看父母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
如果妈妈自己已经非常疲惫、焦虑,甚至没有能力再承接孩子的情绪,那么首先需要做的,也许是给妈妈提供一些支持。
父母并不需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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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高三孩子的案例。
孩子压力特别大,经常跟妈妈抱怨学校、老师和学习,也反复说自己不想学了,很累。
妈妈已经给了很多建议,可孩子还是不断重复。
我觉得,孩子反复说同一件事情,有时候是因为这件事情还没有被真正理解。
他可能只是需要把自己消化不了的东西说出来。
这时候,父母不一定要马上给答案。
有时候一个孩子愿意反复跟你说,恰恰说明他还愿意把自己的东西交给你。
真正值得担心的,可能是有一天,他什么都不愿意说了。
所以我们需要留意孩子的表达,也需要承认自己的能力边界。
如果父母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承接,可以寻找专业的帮助。
我做家庭录像观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一个人身处关系里面的时候,很难看见自己。因为你就是当事人。
可当你坐在那里,看另外一个家庭的录像,就会多出一点距离。
你可以看到这个妈妈刚才说了什么,孩子是什么反应;可以看到这个爸爸为什么突然沉默;也可以看到自己为什么特别喜欢某个孩子,为什么特别讨厌某个妈妈。
这些反应都很有意思。
因为你以为自己是在看别人,其实很多时候,你看到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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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很看重“观察”这件事情。
当我们从自己的生活里稍微退出来一点,就有机会看到过去没有看到的东西。
最后,我还是想回到最开始说的那句话:看见,是爱的前提。
我们真正需要认识的,是现实中的这个孩子。
他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的需要,有自己的节奏,也有一些我们未必能够理解的部分。
当我们慢慢能够把自己的期待、恐惧和内在需要放下来一点,就会多出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里,才真正装得下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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