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是“至圣先师”，孔子的老师是谁？｜文史笔谈

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今年9月10日是我国第42个教师节。我国有尊师重教的传统，孔子被誉为“至圣先师”“万世师表”，也被看作中国历史上第一位老师，是历代教书先生和读书人景仰、礼拜的“教师祖师爷”。孔子之所以能成就其伟大，恰恰在于他一生都在践行“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与“不耻下问”的求知精神。孔子及其弟子的故事，我们听得多了，今天来讲讲孔子的老师们。

《孔子徒人图漆衣镜》（刘贺墓出土）复制件上的孔子像。图据央视新闻

韩愈《师说》提到：“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等文献里，孔子在周游列国时“所严事”（即师事）的人物，包括在周朝的老子、在卫国的蘧伯玉、在齐国的晏婴、在楚国的老莱子、在郑国的子产以及在鲁国的孟公绰等人。孔子涉猎广，老师多。他向郯子请教上古官制，向师襄学习弹琴，向苌弘学习音乐与天文知识，向老子请教礼的问题。同时，晏婴与子产处理邦国政务的得失，蘧伯玉和孟公绰的士大夫德行，老莱子的隐士襟怀，都是孔子观察学习的对象。

蜀人苌弘是东周内史大夫，也是著名的学者，精通天文历数与音律乐理。孔子向他虚心请教《武乐》与《韶乐》的优劣，例如《武乐》为何要击鼓三通才正式开始，苌弘耐心地为他剖析了周武王当年伐纣时团结士气、抚慰天下百姓的心境。孔子从苌弘那里不只是学到了系统的音乐理论，还深刻领悟到礼乐相济、以乐化人的教化之道，这对他后来整理古乐、删定《乐经》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除了这些名公巨卿，连孩童也曾是孔子的老师。“昔仲尼，师项橐”，这一典故因《三字经》而广为传诵。《战国策·秦策五》也记载：“项橐生七岁，而为孔子师。”传说孔子周游列国时遇到七岁孩童项橐，项橐虽年纪尚小，却能机智发问，孔子不仅没有因其年幼而轻视他，反而虚心向他请教，并认其为师。孔子拜七岁项橐为师，成为一段佳话，相关故事也出现在很多汉代碑铭、壁画和画像石上。圣人拜师，不拘泥于年龄与身份，将“达者为师”与“不耻下问”的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

市井乡野中的奇人、隐士和寻常百姓同样是孔子的老师。《庄子》与《列子》中，记录了不少孔子周游列国时，在山林间向人虚心请教的故事。这些故事可能是道家为了揶揄儒家而杜撰的，但却充满哲理，且孔子虚心求教、“不耻下问”，被后世广泛认可。

有一次，孔子在泰山游览，行至郕国的郊外时，偶遇了隐士荣启期。荣启期穿着鹿皮衣服，腰间系着粗绳，却怡然自得地弹琴、唱歌。孔子好奇地请教他快乐的原因，荣启期以“人生三乐”从容作答，荣启期还认为贫穷是读书人的常态，死亡是人的终结，处于贫困的常态而享尽天年，毫无可忧虑之处。虽然荣启期的所谓“三乐”有其时代局限，但他知足常乐、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受到孔子赞赏，孔子评价他是一个“能自宽者”，即懂得自我宽慰的人。唐代的“三乐镜”背面就铸造了孔子与荣启期的问答故事。

上海博物馆藏三乐镜拓片

在楚国的树林中，孔子还遇到了一位正在用竿子粘蝉的痀偻（驼背）老人，其动作之熟练，仿佛在地上随手拾取东西一般容易。孔子请教其中方法，老人娓娓道来他长达五六个月的练习过程：从在竿头累叠两个丸子不坠落练起，直到累叠五个丸子也不坠落，失误率变得极低。老人说，自己粘蝉时，身躯站立如同树桩，手臂举起犹如枯木之枝，虽天地广大、万物繁多，自己却绝不左顾右盼，不因万物而改变对蝉翼的专注。孔子深感震撼，回头对弟子们感叹：“用心专一而不分散，就能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说的就是这位驼背老人吧？”

孔子曾在吕梁等地观赏过瀑布，那里的瀑布高达三十仞，水流回旋激荡达九十里，远至三十里的范围内连鳄、鳖都无法游动。然而，他却看到有一个男子在激流中泅渡。孔子本以为这人是因痛苦想寻短见，还派弟子顺着水流去救他，没想到男子游出水后披散着头发，边走边唱，漫步在堤岸上。孔子急忙上前请教游泳的技巧，并借此教导弟子们。哪怕到了六十九岁高龄，孔子在面对一位老渔父时，依然能够“再拜而起”，恭敬地表示自己从小学到老，仍没听说过至高的道理，“敢不虚心”请教。

正是这种虚怀若谷、对任何身怀长处之人皆以师礼相待的态度，铸就了孔子的博大精深。就像子贡感叹的：“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孔子一生没有固定的老师，因为他将天下有德、有道、有术之人，皆视为自己的老师，这正是“至圣先师”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学习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