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票房 广州大剧院精打细算的文艺总账

午后，珠江新城人来人往。很多人路过广州大剧院，多半记得它造型很特别，或是曾经来这儿看过某一部戏。顺着剧院的廊道往里走才会发现，除去舞台上的聚光灯，这儿更像是一座城市的文艺容器。除了台上的大戏，展览、市集、沙龙，普通人各式各样的文艺活动，外来剧目和本土创作，都可以在这里落地发生。

　　不只舞台:藏在建筑缝隙里的另一种面貌

地下一层的展厅，去年院庆办过主题展。展览结束之后，一部分展品没有撤掉，留在了空间当中。墙上贴着历年演出海报，歌剧、话剧、舞蹈分类排开，这几年大火的音乐剧，占了挺大一块墙面。边上摆着不少登台艺术家的手印，都是剧院的签约艺术家，像赖声川这些大家熟悉的剧作家手模，也陈列在这里。

展厅中间的圆柱挂着两幅人像，一边是建筑设计者扎哈·哈迪德，另一边是新西兰声学大师哈罗德·马歇尔爵士。造一座剧院，建筑决定长什么样，声学决定听感好不好，两个人一起奠定了这里的底子。这个空间平时常用来做主创见面、小型沙龙还有工作坊等各种艺术交流活动。

走进歌剧厅，感受和很多传统剧院还不一样。国内不少剧院看台都是U形、圆弧或者方方正正的样式，但广州大剧院的看台是不对称的，墙面线条顺着建筑本身肆意起伏，很有“松弛感”。

为适配这种不规则设计，声学团队做了大量测算，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小孔全是吸音结构，每一处位置都反复算过。也因此，台上的歌唱家不用麦克风，声音也能清清楚楚传到最后一排，这是当初按照歌剧的标准来设计留下的优势。

再走到隔壁的实验剧场，又是另一种体验。这里有350个座位，最有意思的是整套观众席全是可以升降的模块。一块块平台能够整体沉下去，可以搭成普通镜框舞台，也能改成四面台、T台，而全部放平之后，观众直接席地而坐看戏也没问题。

话剧、亲子戏、小型音乐会放在实验剧场刚刚好，不少大型发布会、行业活动，也会选在这个场地。拥有这套完整可变设备的剧场并不算多，灵活的空间打破了台上、台下的界限，很多沉浸式演出，就是靠着这套机械玩出不一样的效果。

移步室外，就是网上经常能刷到的回形斜坡平台。慢慢沿着坡走，透过建筑缝隙就能看见广州塔。这片户外平台使用很活跃，剧院偶尔会安排舞蹈快闪，演员就在斜坡或者平台中间表演，拍出来氛围感十足。

航拍视角下，广州大剧院整座建筑就像两块被江水冲刷出来的砾石，一黑一白。一晃十余年，它就立在这里，见证着珠江新城一点点变换模样。这里地理位置确实占优，地铁直达，旁边图书馆、博物馆、各大商场扎堆，看完戏顺路吃饭逛街，对观众来说十分方便。

　　不只有戏:剧院账本不能只算票房那一笔

广州大剧院两座剧场一年大概能完成300场演出，大剧场基本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在演出，就是在装台、拆台。这也让很多人简单地把广州大剧院当成一个“演艺码头”，但实际上，它要做的远不只是接戏这件事。

除开大小两个主剧场，不少闲置空间对外开放出租，用来办展览、市集等等。尽管它不是专业美术馆，但剧院本身人流量可观，加上自有新媒体渠道加持，对不少策展方依旧很有吸引力。展览和演出还能互相导流，让艺术跳出舞台的局限。

作为市场化运营的剧院，广州大剧院没有固定的政府补贴，收入不能只靠卖演出票。艺术课程、场地租赁、会员会费、各类商业合作，一起撑起整体运营。

维持自身运转之余，广州大剧院坚持每年推出一部年度歌剧。而歌剧、国际A类演出这类高规格内容落地成本高，动辄上千万元，往往只演两三场，基本很难靠票房回本，但在权衡市场收益和艺术价值之外，剧院还是希望借着这些精品剧目，为这座城市的文化涵养多出一份力。

提到这儿，剧院常会被问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有些戏明知道赚不到钱，为什么还要费力引进来?其实评价一座剧院，不能只盯着票房这一张报表。图书馆、博物馆是公共文化设施，不以赚钱为目标，剧院同样属于城市文化基建。

行业有过测算，观众在演出上每花1块钱，就能带动周边6.85元的消费。一张演出票背后，带动的是住宿、餐饮、交通、购物一连串城市消费。单看某一台演出，或许是亏损。但放到整片城市区域来看，剧院可以激活片区活力，这是对城市文化生态的一笔长期投资。

来这里看戏的观众，也在悄悄发生变化。女性观众依旧占七成以上，但年龄结构和早些年不一样。以前二三十到四十岁的群体分布比较均衡，现在越来越多的青少年走进剧场。他们不只追音乐剧、舞剧，就连昆剧这类传统戏曲，也收获了不少年轻粉丝。观众也不全是广州本地人，专门跨市、跨省过来看戏的人，占到三四成。

广州大剧院这些年也一直在做自制内容。从《马可·波罗》到《雄狮少年》，试着把大湾区本土文化揉进舞台作品里面。同时联动港澳的文化机构，做剧本、舞台技术方向的人才孵化，给年轻创作者提供工作坊、剧目孵化、对外巡演的机会。从单纯承接演出，慢慢变成创意内容的产出源头。

艺起向外

　　把艺术扩散到城市各个角落

广州大剧院不只是为大幕而存在。剧院经常把活动搬到周边各大商场，国金、天环、K11都办过主创见面会和艺术工作坊。只要团方行程允许，还会到广州塔、艺博院这些城市地标推出快闪表演。

部分演出前后，剧院还会策划组织观众座谈。线下小剧场最多容纳三百来人，很多人报不上名，一些场次就会开启线上直播，让更多人可以参与进来。剧院还会联合新中轴线上多家文化场馆，对外发布节假日联动活动，向外推介广州的文化资源。

天色慢慢暗下来，街边路灯陆续亮起，不少观众朝着剧院方向赶来，当晚上海昆剧团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场。对一座城市而言，剧院的意义，绝不只是舞台上那短短两小时。它是一个开放的文艺容器，接纳形形色色的普通人，既迎接远道而来的好戏，也慢慢生长出属于这片土地自己的作品。

采写:南都记者 张德威

图片:广州大剧院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