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药环辩护第11问｜假药案审计报告：三刀砍掉虚高金额？

办假药案的同行都有体感：量刑几乎全靠审计报告定。以生产、销售假药罪为例，20万、50万两个金额节点，直接对应三年以下、三到十年、十年以上三档量刑。

很多律师看到厚厚的审计报告就发怵，觉得这是"官方定论"，翻不了。

其实恰恰相反——审计报告是假药案里最容易打开缺口的证据。

因为绝大多数会计师是按民事审计准则出的报告，却拿来承担刑事定罪量刑功能，标准错位本身就是最大的辩点。

下面这三刀，按庭审表达优先级排列，越靠前越容易直接撬动金额。

第一刀：这笔钱对应的是不是假药

这是最锋利的一刀，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刀。

普通经济犯罪的审计，钱数对得上基本就够了。但假药案不一样——审计算出来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有证据证明它对应的货物是法律意义上的假药。

没有这个对应关系，金额再大也跟罪名无关。

实务中最常见的控方逻辑是：查获一小部分药品做了检验，认定是假药，然后把行为人历史上所有销售流水全部推定为假药销售，一并计入审计金额。

辩护不能笼统说"无实物就不能认定"，要分层回应：

1. 已销售完毕、无实物、无样品可供检验的部分，如果只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不能单独认定为假药销售金额；如果有进货记录、聊天记录、买家证言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仍可能被综合认定。

辩护的重点是逐项核对每一笔流水对应的证据链是否完整，证据不足的逐笔剔除。

2. 有部分实物被检验认定为假药，且有证据证明同批次生产进货的已销售部分，可以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但审计报告本身不能独立完成这个认定

3. 不同批次、不同进货渠道的已销售部分，不能因其中一批被认定为假药，就推定全部都是

一句话记住：审计报告只解决"多少钱"的问题，不解决"是不是假药"的问题。把两个问题混在一起，就是以审代鉴。

第二刀：该扣的有没有扣掉

关联性打掉一部分之后，剩下的金额里还有大量水分可以挤。重点盯四类高频扣除项，和三类容易遗漏的：

四类高频扣除项：

1. 销售记录中混杂的合格药品、正规药品交易金额；

2. 完全独立的无对价赠与（如无偿送给亲友试用），可以主张不计入销售金额；但"买一送一"等搭售赠品如果也是假药，实务中通常会计入销售金额；

3. 退货、退款（案发前已退的从销售金额扣，案发后退赃是量刑情节，不影响金额认定）；

4. 正常民间借贷、还款、其他无关资金往来。

三类容易遗漏的扣除项：

1. 刷单、虚假交易金额。电商平台案件中常见，只有订单没有真实发货和收款，要结合物流记录、资金回流路径证明；

2. 代购、代付金额。行为人账户被他人用于走账的部分，与本人销售假药无关；

3. 单位犯罪中个人合法收入混同的部分。

还有一个计价标准的坑：未销售的货值金额，控方常按正品市场价计算，导致虚高数倍甚至数十倍。

辩护时应坚持：有标价按标价，没标价按已销售部分的实际均价，不能直接按正品市场中间价算。

第三刀：三个金额不能混淆

销售金额、货值金额、违法所得，这三个概念实务中经常被混用，直接影响量刑和罚金。

销售金额：已经卖出的假药收取的全部价款，是所得和可得的全部违法收入，不扣成本。

货值金额：尚未销售的假药按标价计算的价值。未销售部分构成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从轻或减轻处罚——如果库存货值巨大，把未遂定性说透，降档效果非常明显。

违法所得：这个概念在实务中争议最大。

一种观点认为是销售金额扣除合理直接成本（进货、包装、物流等），另一种观点认为"犯罪成本不予扣除"，直接按销售金额算。

不同法院把握尺度不一，辩护时需要结合当地司法实践和具体案情主张，不能一概而论。

还有一个细节：很多判决书直接把审计的"销售金额"同时作为罚金刑的计算基数，但不同罪名的罚金依据不一样，要逐字核对。

最后说一句

审计报告不是铁证，但也不要一上来就喊"全部排除"。法庭更容易接受的是"拆分、剔除虚高部分"。

办假药案，一定要把审计报告和扣押清单、药品检验报告、销售订单、微信记录交叉比对，找到流水和假药实物之间的断裂点——这是假药案审计报告最薄弱的地方。

如果审计金额刚好跨过20万、50万的量刑档，你的质证目标就很明确：打掉一部分金额，把数额降到下一个量刑档次。金额降下来，量刑才有往下走的空间。

这，就是假药案里审计质证最实在的价值。

作者：邹玉杰律师

九章刑辩创始人，安徽律师门户网创始人；

安徽省律协刑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亳州市律协刑委会主任，金亚太（亳州）律师事务所主任；

全市看守所律师特约监督员，亳州市检察院人民监督员，谯城区法学会首席法律咨询专家……

荣誉奖项：

亳州市法律援助优秀律师，长三角刑辩三百人才工程"杰出表现奖"获得者；

金亚太律师事务所优秀律师，金亚太律所成立30周年拓荒功勋奖，亳州市律师协会论文比赛一等奖

专业研修：

中国人民大学9·11刑辩高级研修班第七期学员，华东政法大学刑事辩护高级研修班第一期、第五期学员；

并持续参加庭立方、iCourt等机构的刑事辩护专项研修。

目标：穷二十年蛮力，救一百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