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古盐道上的时光回响（组诗）
文/雷扬梅
穿心店
盛夏的阳光大面积铺陈包谷林的青绿
光和影摇曳古石墙的旧痕
青石的细纹清晰了一次次升起的月光
一只灰鹊近了又远去，站在
高枝上啼听：石拱门的圆里坐进的贩夫，嘿哟一声就把扁担横放，
汗巾子往脸上一抹，那些细小的珠子变成盐粒，在阳光下泛着银币一样的光芒
一排排古老的木板房前，走卒们指认着熟悉的酒幡
老板娘立于窗前，轻呼一声：
王老三，来歇歇脚
一壶青茶，一碗包谷饭，活着的至味顺七曜山蔓延
打情，骂俏，落进煤油灯，梦里的路在远方，老板娘近在窗前
野人孔
天空往深海处蓝，如如不动
一群白云去了，一群白云又来
野人借用的石孔，嵌进大山
我们和他们隔着古老的岁月
有什么可聊的呢
有人抡起石子探洞壁，用尽力气，
上壁倒挂的蝙蝠，只是动了一下翅膀
据说他们，守太阳更守月亮
借林啸，风高
挑夫的喘息，穿过风声荡过来
野人们倾巢出孔
又完成一次盛大的抢劫
月季园
盛产月季花的园子
需要阳光的引领
才能抵达它的深处
不必争论是月季还是蔷薇
它们兀立古盐道上
用怒放的生命
列队欢迎一群不速之客
拍照，打卡
这彼此消磨花朵的欢愉
竟能抵抗
正午的烈日
大水井
两万多平方米的建筑
穿过风雨，矗立利川柏杨镇
三百年的木纹还在生长
故事叠故事
从湖南逃荒而来的李氏兄弟
借着川鄂盐道，一寸寸把繁华砌进
利川的苍茫群山
二十四口天井
划出二十四块天空，如目
一百七十四间房，存放着
织机声，翻书声，裙摆的窸窣
奶妈低低的叮咛，算盘的叭嗒
——他们活着，忙碌着
在每一道门廊里
此时阳光正好，飞檐下
青花碎瓷嵌进巴洛克柱头
马头墙俯视吊脚楼
西式回廊挽着中式深井
先人们，多有打扰
原谅我们来得太迟
只能从拱门的弧线里
雕花的门窗中
辨认当年的气派
水井是叙事的转折点
族人的咽喉
土匪欲抢粮夺银
固若金汤的城墙露出
唯一的裂缝——那口井在城墙之外
水落在敌人之手
银元哗哗外流，族长痛定思痛
一道高墙围住水井
“大水井”三字刻进石头
家族繁华似水长流
像一句护身的咒
门廊处处楹联肃立
仁义礼信孝廉忍
从大水井里映出倒影
读书声从井中隐约传来
离去时回望，夕阳中
一座空楼，斯人已去
青山依旧
三百年的繁华
如风吹过井水
微漾一下
作者简介：雷扬梅，重庆市作协会员，偶有随笔发表于报刊，出版散文集《槐花次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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