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陪伴产品，不再只谈感情

韩国同类型「叙事驱动」的产品Zeta和Crack的高商业回报已验证了这种产品形态的高粘性优势，《回响》以角色为入口，也在通过叙事激发用户的高粘性。

作者 | 陆 娜（北京）

监制 | 张一童（上海）

深夜十一点，我和那只紫色狐狸的交手进入第二个小时。他一开始傲慢、疏离，对我充满防备。但聊着聊着，我发现他会在做噩梦时喊我的名字，会偷偷把我送他的东西藏在枕边，也开始了解他被囚禁在岛上的成因。

这是《代号：回响》目前推出的角色之一。玩家选择了心仪角色后，将通过对话、任务等互动方式，逐步打开角色的人格地图与世界观。小狐狸身上融合了中式志怪元素和「哨向」关系设定，哥哥这一角色拥有多面人格承担的是一段「伪骨科」关系，第三个角色洛基（代号）正在筹备中，将与用户进入轻科幻背景下的「对抗路夫妻」关系。

《回响》背后的开发方是如临互动，由真知创投孵化。后者是一家定位于「创业制片人」的基金，此前联合创立的硬件公司萌友智能推出过AI宠物Ropet，销量超过两万台，试图在硬件纬度寻找人与AI之间更自然的陪伴关系。

到了软件侧，他们想进一步追问「下一代娱乐产品该是什么样」。真知创投合伙人周玉黍为此找到了一支长期做内容、熟悉互动叙事和女性用户的团队，希望在传统乙游、互动剧集和Chat Bot之间寻找一种新的产品形态。

《回响》给出的阶段性答案，是让「角色」成为内容入口，团队通过抓住构成人物的一个个「闪光点」，再由AI连接和填充这些点之间的空白。随着对话不断深入，人物的过去、关系和性格成因逐层展开，同一个角色也会因为用户不同的选择和互动方式，生长出不同的故事路径。（内测链接：https://echo.nroles.com）

基于角色的AI互动并非新鲜事。上一批以角色为核心的AI互动产品已经验证了用户需求的真实性，星野、猫箱等产品也在根据各自思路逐渐加入角色创作、剧情互动等玩法。与此同时，韩国市场Zeta、Crack等同类型产品已经通过突破千万美元的流水，进一步验证了「叙事驱动」形态的商业潜力——《回响》也正在复用这一被验证的模式，用强叙事换取高留存。

关于AI内容，行业仍有很多不同想象：有人期待更强的生成能力，有人期待更自由的互动，也有人在寻找新的IP形态和娱乐消费方式。这些差异化的路径是否能够成立，用户是否愿意持续为一个角色投入时间、好奇心和情绪，还要交给时间验证。

让角色成为内容入口

用户第一次打开《代号：回响》，看到的是一个背景信息有限的傲娇狐狸或民族风帅哥。关于他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你们之间有什么羁绊，都需要用户通过对话逐步探寻。

这种内容打开方式和传统影视漫完全不同。过去，用户随着剧情推进不断认识新人物，了解故事进展。但团队认为，AI出现以后，内容生产的基本单位和呈现形式会发生变化。就像看《甄嬛传》，用户不再是从第一集开始，而是直接跟甄嬛聊天，通过对话展开高光片段，从不同方向延展她的一生。

在《代号：回响》的设计里，角色不仅是内容的起点、剧情推进的入口，也是可以被反复打开的世界。「AI改变内容的关键，在于用户有机会体验一个可以不断探索的空间。」

比如哥哥的设定是一个在农村生活、读过私塾、每天采茶种药、晚上自己看书的人。他代表旧文化，用户扮演的妹妹代表新文化，两个人之间既有价值观的碰撞，也有妹妹当年不辞而别多年未见留下的情感创伤。

狐狸的设定则完全不同。它被设定为从囚禁中走出来的皇子，用户作为国师，两人之间形成一文一武的权力关系。用户需要通过持续对话挖掘出他们性格变化的成因，解除误会，让情感不断升温。

这并不是为了简单覆盖几种题材和关系模式。团队在角色身上花了半年以上的时间，「把人物的各种性格、创伤、行为前因后果都写得很扎实」，他们认为，比起做深某一个人设标签，更希望每个角色「像洋葱一样，每一层都是想好了的」。

项目联合创始人/制作人苏哲亚本身长期做内容，曾在阿里、Pico、快看漫画工作，在Pico时期就想做「互动自由叙事」。她曾经首创XR互动漫的全新内容形态，探索出如何和漫画角色互动、选择剧情走向的内容模式。

同时，在快看漫画多年开发原创女性向IP的经验让她对什么角色能够吸引用户有自己的判断：女性用户真正感兴趣的往往不是一个永远正确、永远温柔的人，而是一个有缺陷、有过去，也有值得继续挖掘的侧面的人。

碎片化叙事是《回响》核心体验，「闪光点+AI填充」是内容生成的核心方法论，是《回响》内容生成的核心方法论。编剧不写完整剧情线，只写人生中记忆深刻的点，围绕人物不断补充「闪光点」：他会什么、怕什么，为什么会做出某个选择，童年经历过什么，哪些事情会触发他的情绪，再把这些可能性以点状的方式排布。

了解角色故事的过程，就像是不断点亮一张持续更新的「人格地图」，用户可以按照自己的兴趣和行为选择路线。有的人先触碰到人物的感情，有的人先发现他的某项技能，也有人会直接追问他的过去。当这些点逐渐被点亮，一个完整的人物就会慢慢浮现出来。

千人千面的剧情体验

在前期市场调研时，团队发现很多AI产品把创造故事的任务交给用户，用户反而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因此在设计《代号：回响》时，加入了目标机制和情绪数值等可量化维度。

用户可以自由和角色聊天，但同时在不同剧情节点拥有目标提示，作为系统给用户阶段性的任务，以及推进关系发展的方向。

从产品设计上看，这是一种很克制的自由度。每一阶段的目标会告诉用户接下来可以往哪里聊，「愉悦值」等情绪反馈又让人意识到角色的状态正在发生变化。当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时，对话框下方的几个建议回复也提供了一个最低限度的行动路径。

而同一个角色，会因为不同用户各自问法、语气和关注点的差异，得到不同的故事细节和个性化体验。哲亚把这一能力概括为「千人千面的剧情」。

用户与角色互动时聊到的内容，都会成为下一段剧情生成的材料。比如有人追问哥哥为什么小时候很开朗、现在却变得孤僻，AI就会结合既有设定和团队准备好的内容，把他的童年经历、家庭变化与现在的性格重新组织起来。

因此，编剧不再需要把A到B之间的所有路径全部写死。团队更关注的是「人格地图」上有哪些关键点：一个人的经历、技能、创伤、选择和关系。用户自己决定先点亮哪里，AI负责把这些点连接起来，同时为用户生成定制化剧情。

为了让这套机制稳定运行，角色背后远不止一个聊天机器人。团队搭建的是一套AI叙事引擎：角色拥有自己的知识库、属性和行为反馈，AI导演负责判断什么时候推进剧情、调用哪部分信息、怎样照顾用户体验，后台还存在NPC、视觉Agent等不同模块。团队还加入「军师Agent」，专门理解用户，根据用户此前的行为调整后续内容。

团队最初也按照传统方式建立人物设定，但效果并不理想。后来加入导演机制和状态判断，让AI根据不同阶段控制叙事节奏，人物的一致性才逐渐稳定下来。

这套机制也不止生成文字。目前团队已经围绕用户聊天过程中发生的内容，生成图片、互动和小游戏。

新的版本中，甚至可以解锁角色的精神世界，也称「里世界」，包含他的记忆、他的os、以及精神体。用户前面的聊天触发了什么，会影响之后能够看到什么。不同用户经历的故事不同，进入里世界后被打开的内容也会不同。

因此，「千人千面」的剧情体验是由目标机制、叙事引擎和闪光点方法论共同支撑的一套系统。这让用户在收获一段好故事之外，还能由自己参与塑造出一位个性化爱人。

解锁运营一段长期关系

当角色成型，剧情跑通，产品最终要面对的是用户第二天还会不会回来。对内容产品来说，让用户和角色建立长期关系，比让他们在第一次使用时感到惊艳更难。

为此，《代号：回响》用「一日剧情」作为初期验证产品的实验。这是团队为每个角色设计的一段大约一个半小时的剧情，设定了四个目标，用户需要通过对话逐一完成。比如哥哥这条线，用户需要问出他离开宴席的真正原因，过程中他的状态会不断变化，从冷淡到脆弱，再到误会解开。

聊完这段剧情，理论上半小时到一小时就能结束。但实际测试的结果远超预期。用户经常能聊到一个小时以上，甚至有人反复玩了120个小时。其中早期玩家A老师通过剧情细节摸索出小狐狸的16个结局，Q老师则收集了哥哥相关1000多张截图用于二创。

这些玩家不断回到同一个角色面前，每次用不同的方式对话，每次挖出新的细节。有人发现哥哥会唱山歌，有人发现他会做饭，有人发现他小时候其实很开朗。这些碎片被用户带到社群里讨论，大家拼凑出一个越来越完整的人。

但团队并不想把《回响》理解成一个单一的乙游产品。哲亚表示，今天叫AI乙游，是因为用户容易理解；但从产品形态看，它未来可以延伸到小说、漫画、视频、小玩法等不同内容形式。韩国同类型内容产品Zeta和Crack的高商业回报已验证了这种可能性，前者8月分成后流水已突破千万美元。

《回响》的商业化也建立在这套逻辑之上。团队考虑过Token、任务、关卡、抽取等机制，但这些更像承载形式。真正决定用户是否愿意付费的，仍然是角色有没有持续探索的价值——更多剧情、关系进展、特殊互动，以及与个人经历绑定的图片、记忆和「里世界」内容，都可能成为进一步的消费场景。

「情感陪伴是个结果，它不是个产品」，周玉黍强调，AI能力不在于制造出一个更加完美的男人的形象，那它和传统乙游里那些理想化的人设没有本质区别。《回响》要做的是让用户去挖掘、去拼凑一个人，在不断投入自主探索的过程中产生情感。

在此基础上，《回响》一边自己生产精品OGC，一边与条漫作者等创作者合作，希望逐步建立OGC与PGC结合的叙事互动平台：创作者提供人物和世界观，AI负责延展，用户通过互动影响自己最终看到的内容。

如果把视线拉回真知创投对AI应用生态的探索，这套思路其实也能找到另一种对应关系。周玉黍认为，在AI越来越聪明的可见未来中，人类会越发感到价值感缺失。「我们需要新的产品不仅让我们打发时间，更需要帮我们寻回生命的意义感。不断刷短视频，看别人的故事会让人短暂获得快乐，但长期感到空虚。AI互动叙事娱乐不同，等于自己参与了精彩的故事，创造了一个新世界，这种成就感是不同的。」

放在一起看，AI互动娱乐产品《回响》和AI宠物Ropet指向的是同一个底层判断：AI可以越来越擅长提供内容、回应情绪，甚至模拟一个「真实的人」，但真正能够让一段关系持续下去的，仍然是人的参与。AI越强，产品越需要给人留下投入的空间。

这意味着，未来的内容可能依然需要被创作者搭建，但作品真正被看见的方式，未必还能够被提前线性规划。一个角色可以先被创造出来，故事可以先搭好骨架，而一个人最终会怎样被另一个人认识、记住，甚至产生感情，可能要等到用户真正走进去之后，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