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黄牛”就能收集个人信息？部分飞鹤授权店买奶粉要拍宝宝照片、开定位核验

授权店加码核验，飞鹤官方称无硬性要求

图源：图虫

奶粉已经下单付款，等来的却不是发货通知，而是拍宝宝、拍奶粉罐、开启定位的要求。

近日，有媒体报道称，有消费者在飞鹤授权门店购买奶粉后，被要求提供带定位水印的宝宝照片、奶粉罐实拍图等材料，完成“核验”后才安排发货。该店为厂家授权门店，拍照是店铺针对新客设置的身份验证流程，主要为确认真实顾客、防止“黄牛”囤货。

对于“不拍照是否不发货”，该店客服表示，未完成拍照并不会直接导致不发货。而飞鹤官方旗舰店客服的说法则是：在官方渠道购买奶粉，不需要提供宝宝照片、开罐合照，也没有照片定位的硬性要求。

同样是购买飞鹤奶粉，不同渠道的规则为何不一致？这道在付款后出现的“核验”又是怎么回事？

部分订单发货前被要求发宝宝照片

“照片发了，材料也交了，最后还是不给发货。”来自安徽的吴瑜（化名）向《消费者报道》回忆，今年“618”期间，她给孩子在线下申领了一罐飞鹤试用装奶粉，孩子转奶后适应良好，便在飞鹤授权网络经销商的线上门店一次性购买了12罐奶粉。

下单后，客服告知需要额外提交材料，以核验是否为“真实用户”。“当时虽然觉得麻烦，但孩子奶粉快喝完了，着急收货，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吴瑜称，随后她按照要求提交了定位照片。

她原以为完成核验后订单即可正常收货，但等了两天货品仍未发出。再次询问客服时，她得到的回复是“订单不符合发货条件”，至于具体原因，客服并未进一步说明。

吴瑜向《消费者报道》提供的聊天记录显示，她的部分订单还曾被商家以“相同收货信息有多个重复订单”为由，建议退款后重新下单，但她表示是首次在该店铺下单。在沟通中，吴瑜还提到了平台的优惠券，称她未使用优惠券的订单是正常发货，但使用了优惠券的订单都被提示“不符合发货条件”。

在她看来，自己正常使用平台优惠券、淘金币等方式下单，并不存在异常购买行为，却多次遭遇发货受阻。《消费者报道》在飞鹤官网查询得知，吴瑜提及的2家飞鹤线上店铺均为飞鹤授权网络经销商。

在社交平台上，输入“飞鹤 核验”关键词后可以发现，消费者在购买飞鹤奶粉后，被要求额外提供材料进行核验的情况并非个例。

今年9月初，有消费者发帖称，其通过线上渠道购买飞鹤奶粉后迟迟未发货，随后被要求使用水印相机，开启定位服务拍摄家中已开盖的奶粉罐及宝宝背景，否则商家不予发货或让其申请退款。在该帖评论区，不少网友表示曾遇到类似情况。

《消费者报道》进一步检索发现，今年以来，社交平台还有多名消费者晒出相关聊天记录反映，购买飞鹤奶粉后被要求提供宝宝照片或小手、开罐照片、实时水印等信息。

（图源：社交平台）

投诉平台也有类似案例。今年2月，有消费者投诉称，其在电商平台下单6罐飞鹤奶粉后，客服要求提供宝宝喝奶视频及图片。该消费者称，自己随后按要求提供了材料但仍被告知订单异常，无法发货。其在投诉中向飞鹤提出疑问，经销商是否可以自行决定客户订单是否发货，并要求商家发货以及赔偿。截至发稿，该投诉页面显示双方协商一致。

从公开案例来看，“购买飞鹤奶粉后被要求补充材料”已引起不少消费者不满。而如果将时间线再往前拉，飞鹤相关销售渠道对消费者进行身份核验并非首次。早前《消费者报道》整理的乳企育儿补贴活动汇总曾提到，消费者可凭身份证、宝宝出生证、B超单等资料参加飞鹤新客活动。

不过，此前更多属于消费者参加优惠活动前的资格核验，而近期引发争议的情况发生在消费者已经下单付款、商家准备发货的阶段。并且，消费者被要求提交的材料，也从身份信息延伸至宝宝照片、开罐奶粉、实时定位等更具体的信息。

不同销售渠道核验规则不一

在消费者的反馈中，店铺往往将拍照核验解释为“厂家严查”“防止低价囤货、二次销售”。但当《消费者报道》以消费者身份向淘宝飞鹤官方旗舰店咨询时，客服表示“参加新客活动，需要提供身份证明等材料，但正常购买奶粉无需提供宝宝照片、开罐照片，也没有照片需要定位的硬性要求。至于其他店铺如何规定，其表示并不了解。

为进一步了解授权门店的发货规则，《消费者报道》在飞鹤官网公布的授权店铺名单中随机选取了2家进行咨询。其中，“飞鹤奶粉亲子旗舰店”客服表示，在店内下单购买的奶粉均正常发货，无需额外提供材料进行核验。

“飞鹤母婴用品旗舰店”的规则则有所不同。该店客服称，部分订单在发货前可能需要核实“真实饮用情况”，但并非每笔订单都需要，属于“风控触发式”核验，只有系统判断订单需要进一步确认时才会触发。

对于设置核验的原因，客服解释称，主要是因为线下存在黄牛低价囤货、倒卖等情况，希望借此“保障每一罐奶粉给到真正有需要的宝宝家庭”。客服同时称，奶粉由飞鹤仓库统一直发，但当《消费者报道》进一步询问核验规定是否由飞鹤厂家统一提出时，对方予以否认，并强调设置核验是为维护绿色消费环境、保障正品流通。

针对《消费者报道》提出“此前有人反馈核验需提交宝宝照片、实时定位等隐私信息”的疑问时，该客服解释，相关核验要求已根据消费者反馈进行调整。目前消费者可拍摄正在饮用奶粉的视频，展示奶粉段位、开罐状态及罐底追溯码；也可以由店铺先寄出1罐奶粉，消费者收货后再拍摄带日期水印的开罐及追溯码视频，核验通过后补发剩余商品。

不过，对于这套规则究竟由哪一级授权商制定、核验视频最终由谁审核和保存，客服并未作出明确说明，仅表示相关措施是为了防止低价倒卖，并仍在根据消费者反馈不断调整。

针对此次消费者反映的发货核验问题，《消费者报道》向飞鹤方面发去采访函，询问相关核验规则是否由企业统一制定、授权门店是否有权要求消费者提交宝宝照片、定位等信息，以及相关材料的审核、保存和删除机制。截至发稿，飞鹤方面尚未对此作出回应。

律师：防黄牛不应成为

过度收集个人信息理由

商家有防止“黄牛”囤货、倒卖的需求，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要求消费者提供个人隐私信息或实时定位。

《消费者报道》查询公开的电商活动规则发现，针对重复参加优惠、异常购买等行为，常见识别方式包括账号、手机号、身份证号、支付账号、设备等，并配合限购等措施。例如京东新人活动就将同一账号、手机号、身份证号、银行卡号、终端设备等作为判断同一用户的依据。

相比之下，要求消费者提供宝宝照片、家庭环境或实时定位，涉及的信息明显更具体。尤其是当消费者已经付款后，才被告知需要额外提交这些资料才能继续审核发货，其必要性也引发争议。

北京乾成(上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书保律师向《消费者报道》表示，这类做法可能涉及过度收集个人信息，“防黄牛不应成为过度收集个人信息的理由。”实时定位涉及行踪轨迹，照片、视频也可能涉及人脸等敏感个人信息。根据《个人信息保护法》，处理敏感个人信息应当具有特定目的和充分必要性，并依法取得单独同意。

据消费者反映，相关核验要求是在完成下单付款之后才被提出，因担心拒绝后订单无法正常发货，只能按照要求提交材料。

孙书保表示，消费者下单并付款后，买卖合同通常已经成立。如果商家在付款前没有明确告知，付款后才临时增加提交照片、视频、定位等要求，属于单方增加交易条件。消费者已经提供正常发货所需信息，只是拒绝提交非必要材料，商家不能因此随意拒绝发货，否则可能构成违约，消费者可以要求继续履行或者依法退款、追究相应责任。

“如果属于依法必须实名认证、面签等特殊场景，比如部分门票、通信号卡、处方药等，商家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必要核验，但也应当事前显著告知，并采取最小必要的方式。对于普通商品交易，仅以‘防黄牛’为由强制消费者拍摄视频、提供实时定位，不具备合法合理性。”孙书保补充道。

此外，宝宝照片、实时定位、开罐视频等一旦被收集，还涉及后续存储和使用风险。尤其这类信息往往能够关联到具体家庭、未成年人及其消费情况，如果商家未明确告知由谁审核、保存多久、是否会转交第三方以及何时删除，一旦管理不当或发生泄露，影响可能远不止一次购物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