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岁丧偶工地搭伙58岁食堂大姐，她嫌我又脏又抠门差点散伙

讲述人：老何（化名），五十五岁，湖南常德人，工地零工，丧偶

采写：真实人物采访

01

我五十五，湖南常德乡下人。老婆是八年前脑溢血没的，留下我和一儿一女，如今都成家了，不用我操心。我一个人闲不住，跑出来在工地上当零工，啥活都干——搬料、清场、看门、修修补补，工头叫干啥就干啥。一天八十块，管三顿饭，够我抽烟喝酒，剩的寄回老家给孙娃买糖。

我这个人，有两个毛病，人尽皆知。一是脏，干完活不爱洗，衣裳能穿一礼拜不换，脚丫子味儿冲；二是抠，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烟抽最便宜的，酒喝散装的，工友喊我下馆子我从来不去。就这两样，在工地上没少被人笑话。

板房里我那张床，被头油得发亮，枕巾黄不溜秋的。门口摆一双雨靴，泥有半寸厚，我懒得刮。工友路过都捏鼻子，说老何你这屋能熏死苍蝇。我嘿嘿笑，说苍蝇都熏跑了，正好清静。

我年轻时候也不是这样。那时候在老家，天天下田插秧，收工就在塘里洗个透，衣裳清清爽爽。老婆在时，隔三差五给我烧水洗澡，灶屋里热气腾腾的。她走以后，我这人就像散了架，洗不洗的，谁还看呢。后来上了工地，更由着性子，脏就脏点，反正没人嫌。直到马大姐来了，才又有人拿眼睛盯着我这身泥。

去年夏天，食堂来了个大姐，五十八，姓马，东北那边的，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出来挣养老钱。她掌勺，做得一手家常菜，疙瘩汤、熬白菜、贴饼子，工友都爱去她窗口多舀一勺。人胖，嗓门大，笑起来嘎嘎的，风风火火。她一来，食堂那股子寡淡味儿，就变香了。

我俩搭上，纯属凑合。我板房漏雨，她那间空半张床，工头开玩笑说老何你挪过去跟马大姐搭个伴儿，互相照应。我寻思也行，省得夜里一个人听雨。她也没推，说老何你爱干净点，我就不嫌弃你。

老了找个伴儿，图啥？不图情爱不图钱，就图夜里有人给你留半碗热汤，早晨有人骂你两句"又没洗脚"。

头一个月，还成。她给我补衣裳，我帮她劈柴、挑水。食堂剩的饭菜，她偷偷留一份给我夜宵。我寻思这搭伙搭值了。有一回她给我留了俩贴饼子，我这人饿急了，一口一个，噎得直捶胸口，她隔着窗看见，笑得直不起腰，说老何你慢点，又没人抢。

有一回她炖了排骨，偷留给我一盒子，说老何你补补。我打开，油花花一层，香得我直吸溜。我端去给她，说你自个儿吃。她瞪眼，说给你留的你不吃，留着喂狗？我只好端回来，就着咸菜，一口排骨一口馒头，吃得直哼哼。她透过窗瞅见，撇嘴，说老何你这吃相，下辈子托生个猪算了。我嘿嘿笑，说猪也挺好，吃饱就睡，不操心。她说你也就这点出息。

02

矛盾是入秋闹起来的。

那回我收了工，满脚泥，直接上她床躺着，被她一脚踹下来。她说老何你臭烘烘的，鞋都不脱就往上搁，跟猪圈似的。我嘟囔，说累了一天，哪顾得上洗。她说累不是臭的理由，人活一张皮，邋遢给谁看。我恼了，说你讲究你别搭啊。她更火，说搭就搭，你脏我可不惯着。

那一架，差点散。我赌气搬回漏雨的板房，睡了三宿。第三夜雨大，房顶漏得像莲蓬头，我裹着塑料布发抖，喷嚏一个接一个。第四天一早，她端碗姜汤过来，板着脸说喝了吧，冻病了谁伺候你。我接了，俩人就算和了。姜汤辣嗓子，可我喝着，浑身都松快了。

搭伙这回事，跟和面一个理——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将就着，就成了团。

第二个疙瘩，是钱。有一回她眼睛发炎，要去镇上买药，问我借五十。我磨磨蹭蹭，只给二十，说你先凑合，剩下的我下月发钱再给。她当时没说啥，后来跟我唠嗑，话里带刺，说老何你对自己都抠，对别人更抠，怪不得你前头那口子……她没说完，可我听出意思了。我臊得脸通红，第二天发了零钱，把三十补齐，还多塞了二十，说买点好的吃。她接了，撇撇嘴，说这才像句话。

我抠，是穷怕了。年轻时家里穷，三个娃张嘴要饭吃，一分钱恨不得钉在墙上。如今虽说儿孙都好，可这抠的门儿，关不上了。马大姐懂不懂？她嘴上嫌，心里头慢慢也明白。后来她跟我说，老何你不是坏，你是穷怕了。就这一句，把我眼眶说热了。一个东北大姐，半辈子风里来雨里去，她懂穷人的那点难堪。

咱这辈人，抠不是小气，是穷日子在骨头上烙下的印，洗不掉，也瞒不住。

那阵子，她眼睛好了，又天天给我留饭。有一回她炖了骨头汤，撇了油，盛一碗放我床头，说老何你补补，你那身骨头跟枯树枝似的。我喝着汤，油花花一层，香得我直咂嘴。我想，这大姐，嘴硬心软，跟我倒是般配。

有一回她给我洗衣裳，从兜里摸出我藏的私房钱——其实就三十块，我掖着买烟的。她举着票子冲我晃，说老何你还有私房钱？我说那是买药的钱。她哼一声，把钱塞回我兜，说下回再藏，我给你花没了。我缩脖子，不敢吱声。可转天，她又给我留了俩茶叶蛋，说老何你补脑。我想，这大姐，骂归骂，可我这三十块，她到底没动。穷人的体面，就在这不动的那一下里头。

有一回为着剩菜吵起来。我说倒了可惜，她说馊了吃了拉肚子。我犟，说穷人哪那么多讲究，她更犟，说穷人更得爱惜身子。吵到一半，她把那盘剩菜端去喂了工地上的野猫，回头瞪我，说老何你跟猫抢食啊。我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说你赢了。她扑哧乐了，说早就赢了。你看，咱俩的架，从来没个输赢，吵到末了，都是她赢，可她赢了，还给我留着热乎饭，这赢，我认。

03

搭伙大半年，吵过七八回，回回都是鸡毛蒜皮。她嫌我脚臭，我嫌她话多；她嫌我抽烟呛，我嫌她熬的汤太咸；她嫌我衣裳不洗，我嫌她半夜打呼。可吵完，该一块儿吃饭一块儿吃饭，该挨着睡挨着睡。工地上的人笑我们老两口子天天掐，我说啥老两口，搭个伴儿。

有一回，真闹到要散。冬天，她闺女来电话，说要把她接去城里带外孙。她动了心，收拾包袱。我嘴上不说，可那几天吃不下饭，烟抽得凶。她瞅出来了，问老何你咋了。我说没咋。她说你舍不得我？我哼了一声，说谁舍不得你，你走了我清静。她笑了，说老何你嘴硬。

后来她没走。跟闺女说，妈在工地还有个伴儿，再干一季。我听了，当晚破天荒去小卖部买了瓶好点的酒，俩人对着喝。她说老何，你也就这点好，抠是抠，可人实诚。我说马大姐，你也就这点好，骂是骂，可心软。那晚酒不多，可我醉了，醉在她那句"再干一季"里。

中老年人的伴儿，不是谈出来的，是吵出来的，吵着吵着，就吵成了一家人。

有一回她嫌我衣裳馊，硬把我那件穿了五天的外套扒下来，泡在盆里搓。我光着膀子蹲门口，工友路过笑，说老何你也有今天。我嘿嘿笑，说今天好歹有人管。她把衣裳晾绳上，说老何你再敢穿五天，我就给你扔沟里。我缩脖子，心里头却觉得，被人管着，比没人管强百倍。那件外套晾干后，领口还留着她搓出来的皂角味，我穿上去工地，一整天都闻着，竟不觉得累了。

有一回我感冒，烧得迷糊，她守了我一宿，拿湿毛巾给我敷脑门，天不亮跑去镇上抓药。我烧退了，看她趴在床沿打盹，头发白了大半，嘴角还叼着半句话"老何你活该"。我伸手，想给她掖掖衣裳，又缩回去了——老夫老妻的，害啥臊。

我常想，咱这搭伙，跟年轻时候的夫妻不一样。年轻时讲爱，讲浪漫，讲谁先说"我爱你"。老了讲啥？讲将就，讲不孤单，讲你骂我一句我应一句。马大姐嫌我脏、嫌我抠，可她给我留的那半碗热汤，从来没凉过。这点将就，我记一辈子。

有一回下大雪，板房外头白茫茫，她踩着雪去伙房，给我端回一碗热粥，睫毛上都挂着霜。我伸手给她掸，说马大姐你傻不傻。她说傻，不傻能跟你搭。那碗粥，我俩分着喝，一人一口，碗转着，热气绕着咱俩的脸。我想，年轻时候过年，图的是热闹；如今这把年纪，一碗雪里端回来的粥，两个人分着，就是年。名分没有，排场没有，可这口热乎，比啥都金贵。

04

年关，工地停工，我回常德，她回东北。走前，她给我缝了双棉鞋垫，说老何你脚冷，垫上。我给她装了半袋自家的辣酱，说你北方人吃不着这个。我俩在工地门口岔开走，她回头喊，老何，开春还来不？我挥挥手，说来，不来上哪儿去。

开春，我俩又碰上了。板房还是那排，食堂还是那个窗口。她见我第一句，还是老何你又没洗脚吧。我嘿嘿一笑，说洗了洗了。其实没洗，可她也没真较真，扔给我一双她新纳的鞋垫，说凑合垫。

如今搭伙快两年了。还是吵，还是闹，可散不了。我脏，她骂两句，顺手给我把衣裳泡上；我抠，她念叨两句，该留的汤照样留。有一天我忽然明白，这搭伙，跟城里人说的"黄昏恋"不是一码事。咱不谈情说爱，就图个有人应声、有人留门、有人骂你两句还给你留口热的。

到了咱这岁数，爱情早成了稀罕物，能有个肯跟你吵嘴、又肯给你留门的人，就是老天赏的福。

上回儿子打电话，说爸你一个人多注意。我说爸有人照顾。他问谁，我说一老姐妹。他沉默两秒，说爸你高兴就行。我挂了电话，看马大姐在食堂窗口忙活，炊烟袅袅的，忽然觉得，这后半辈子，就这么将就着，也挺好。她骂我脏、骂我抠，可她给我盛的饭，碗底总是厚的。

有一回我牙疼，半边脸肿得像含了个核桃，她连夜给我熬花椒盐水，拿棉花蘸了给我敷，说老何你活该，谁让你不刷牙。我含着棉花，说马大姐你嘴毒。她说毒是良药。那晚我疼得睡不着，她也没睡，坐旁边给我扇风，说老何你忍忍，明儿去拔牙。我想，这大姐，骂我毒我，可这扇风的手，比啥止疼药都灵。

有一回夜里，外头刮大风，板房呜呜地响，我醒了，听见她在我旁边，呼吸匀匀的。我摸黑伸手，碰着她的手，冰凉。我把她的手攥进怀里，她没挣，反手捏了我一下。就那么一下，风再大，我也不冷了。

有一回她丫头寄来照片，是个胖小子，她乐得合不拢嘴，举给我瞅，说老何你瞧，我外孙。我瞅着那肉团子，说挺好，随你，也这么能吵。她呸我一口，说随我咋了，随我说明亮。那天她破例多炒了个菜，说老何今儿高兴，陪我喝一口。我俩对着那张照片，喝了两杯散白，她红着脸说老何，你别嫌我胖，我年轻时也俊。我说我年轻时也瘦，咱俩扯平。她笑了，那笑里，有得意，也有那么点寥落——外孙再好，到底在千里外，身边这个，才是天天能骂能喝的。

有一回我俩为一句闲话又杠上了。她骂我抠，说八十块一天的零工，你连瓶正经酒都舍不得买。我急了，说钱要寄回给孙娃买糖，你懂个啥。她愣了一下，没再骂，转身去伙房，给自己打了份最便宜的白菜，也给我盛了一碗，说老何，咱俩半斤八两，都舍不得。那晚我俩就着白菜喝散白，她忽然说，老何你孙娃多大了。我说刚上学。她说明儿我给你孙娃也纳双鞋垫，赶明儿你寄回去。我嘴上嫌麻烦，心里头却热乎——这大姐，骂我归骂我，连我孙娃都惦记上了。

一地鸡毛的搭伙，好过干干净净的孤单——咱这把年纪，早就把"将就"活成了"知足"。

如今我又在工地上搬料、看门、修修补补。灰照样落，脚照样臭，钱照样抠。可收了工，知道板房里有个胖大姐在骂骂咧咧地等我，心里头，就踏实。她嫌我脏，嫌我抠，可她给我留的那半碗热汤，从来没凉过。人活到咱这份上，吵吵闹闹，热热乎乎，比啥都强。

前儿个她闺女又来电话，说妈你啥时候回来带娃。她瞅我一眼，说再干一季。挂了电话，她冲我哼，说老何你欠我的。我说欠啥。她说欠我一辈子骂。我乐了，说那我可得多活几年，慢慢还。她白我，说想得美。可那白眼里，有笑。人活到咱这岁数，能有个天天白你、又天天给你留热汤的人，这债，欠一辈子，也甘愿。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情节经过文学处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你说，人活到咱这把岁数，是不是宁愿守着一地鸡毛的热闹，也不肯要那份干干净净、却连个骂你"又没洗脚"的人都没有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