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5月,福州一家医院外,龙岩军分区警备团团长游梅耀接到干部部长的紧急电话。妻子即将分娩,他原本请假照料家人,却被要求半小时内赶到机关。电话挂断后,他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又因为“自作主张”惹了麻烦?
游梅耀参加革命较早,长期在战斗一线工作,还曾给陈毅当过多年随行副官。这样一名老红军,军政能力当然不差,问题也很明显:脾气直,胆子大,遇事喜欢先干再说。提拔慢,并非没有原因。
见面后,干部部长没有批评他,只问了一句:“怕不怕死?”游梅耀回答:“打了这么多年,早就见过了。”对方随即说明,叶飞点名让他去东山岛,担任公安第八十团团长。那里敌情紧张,随时可能遭到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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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梅耀有些为难,妻子正在医院,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可命令来得很急,他只好简单收拾,连换洗衣服也顾不上带,经过厦门、漳州,直接赶赴东山岛。这个任命,看似只是一次调动,实际上关系到福建前线一处薄弱环节。
当时的福建海岸线很长,解放军兵力却有限。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金门、马祖等岛屿又成为国民党军骚扰大陆的前进基地。福建部队既要防备海上袭击,又要清剿残余武装,很难把每一处海岸都修成坚固堡垒。
1950年11月,中央明确福建部队暂缓进攻金门,集中力量剿匪。叶飞指挥部队仅用数月,基本肃清福建境内成股土匪和残余蒋军。此后,一些部队调往朝鲜战场或承担其他任务,福建前线留下的兵力更加紧张。
十兵团因此没有采取平均分兵的办法,而是把福建划为闽北福州和闽南厦门、泉州、漳州两个方向,重点控制海岛、港口和渡口。东山岛位于闽粤交界,距离大陆较近,地势又便于登陆,成为防御体系中必须盯住的一处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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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10月,胡琏指挥国民党军突袭南日岛,守岛和增援部队因经验不足,遭受较大损失。这次教训传到东山后,叶飞等人便预先制定方案:一旦敌军来犯,驻泉州、漳州一带的部队利用沿海公路快速增援,必要时集中地方车辆,把步兵临时变成“摩托化”部队。
有意思的是,东山岛平时只有公安第八十团及地方武装守备,工事多为野战工事,难以长期承受强敌进攻。上级原定的方案,是敌强则机动防御,必要时撤出岛屿,保存力量,再组织反击。
游梅耀却清楚,东山百姓一旦来不及转移,守军贸然撤离,敌人就可能迅速控制全岛。更麻烦的是,登陆部队站稳脚跟后,再想反攻,伤亡未必比坚守更小。他没有擅自沉默,而是把坚守意图报告给叶飞。
叶飞在电话中问:“能守多久?”游梅耀答:“一天没有问题。”叶飞随后同意:“只要坚持半天,增援部队就能赶到。”这几句谈话,决定了东山岛防御的基本走向。
游梅耀手中兵力只有两个多营。他把第一营部署在二零零、四二五高地,第二营扼守八尺门渡口,县公安中队和盐警中队留在城关待命。命令很简单:外围节节阻击,主阵地坚决扛住,哪怕只剩一个人,也不能提前放弃。
1953年7月16日清晨,胡琏率海军陆战队及其他部队,在飞机、舰炮掩护下向东山岛发起登陆。国民党军投入兵力超过万人的大规模联合行动,原计划还配合伞兵切断八尺门,却因指挥协调和空降地点等问题出现偏差,伞兵没有按胡琏设想落在西埔附近。
岛上守军没有被第一轮冲击打垮。游梅耀利用高地和道路组织抵抗,尽力拖慢敌军推进速度。八尺门方向的战斗尤其激烈,守军以有限兵力牵制空降部队,为后续增援争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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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福州方面根据敌情调集援军,解放军第四十一军和第二十八军、第三十一军的部队陆续向东山靠拢。沿海公路和预定车辆方案在此时发挥作用,部队不再完全依靠徒步行军,增援速度明显加快。
战斗中,八连指导员周连山带领十二名战士插入敌军侧后,试图切断其退路。面对步兵反复冲击、飞机低空扫射和舰炮轰击,这支小部队伤亡惨重。周连山负伤后仍坚持指挥,阵地无法继续固守时,掩护战友撤退,自己牺牲在阻击位置上。
7月17日,解放军增援力量展开反击,国民党军开始撤离东山。撤退过程中,敌军仍凭借舰炮和海空力量反复掩护,战斗并不轻松。7月18日,第三十一军军长周志坚登岛,东山岛战斗基本结束。
战报显示,此役共歼敌3379人,其中毙敌2664人、俘敌715人。毛泽东看到战报后评价:“东山打得很顽强,很好。”对游梅耀而言,那通急电并不是处分通知,而是把一座岛、一支部队和岛上百姓,交给了一个敢于承担责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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