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于人：不只是“惠民生”，更是“强根基”

导读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把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为什么要“投资于人”？它和传统的“发福利”“保民生”有什么不同？理解“投资于人”，既要立足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经典理论，也要结合传统民本经济思想的悠久传统。它不是简单的分配问题，更指向社会生产方式的系统塑造，把“人”真正当作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既惠民生，更强根基。

近年来，党和国家高度重视投资于人，在“十五五”规划纲要中明确要求把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起来。投资于人这一重要概念立足马克思主义基本立场，既具有鲜明中国特色，又富有浓厚时代气息，是在“两个结合”方法论指导下的中国话语体系的守正创新。我们要深刻理解这一标识性概念的内涵，从社会发展规律与思想文化传承脉络中把握其生成逻辑，促进经济高质量发展。

运用马克思主义创造性回答高质量发展之问

投资于人的提出是对劳动价值论的创造性运用。马克思认为，活劳动是价值创造的唯一源泉，劳动者是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人工智能时代价值创造的方式发生深刻变革，智能机器不仅可以取代简单重复劳动，还可以从事部分脑力劳动。但价值创造的本质没有发生变化，智能机器仍然是人类活劳动的物化，并不创造新价值，其表现出的“类人”的智能程度取决于背后芯片设计师、模型训练师、数据标注师等众多高素质劳动者的劳动能力。这就决定了人工智能时代，必须把提升劳动者素质、激活人的创造能力摆在更为重要的位置。投资于人坚守劳动价值论的根本立场，深化对劳动者主体地位的认识，把提升劳动者素质作为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因素，对增强经济发展新动能给出了新的回答。

投资于人的提出是对资本积累理论的创造性运用。马克思认为，随着资本积累持续进行，资本有机构成上升将对社会财富分配造成不利影响。近年来，我国产业结构转型升级步伐持续加快，新产业、新业态蓬勃发展，资本有机构成呈现上升趋势，这既是技术进步和生产力发展的客观结果，但也对社会公平稳定造成了新的挑战，容易导致特定技能群体面临结构性失业风险。对此，必须积极优化资本积累导向，持续扩大人力资本战略性投入，不断改善民生和健全社会保障体系。投资于人从资本积累理论内在逻辑出发，强调通过系统地增加人力资源投资，主动适应新一轮科技革命下的资本深化要求。同时，这一理念要求切实保障基本民生，持续强化对普惠服务领域的资源倾斜力度，让广大人民群众共享经济发展成果。

投资于人的提出是对社会资本再生产理论的创造性运用。马克思通过再生产图式揭示了，社会总产品的实现受物质补偿与价值补偿双重约束，社会再生产顺利进行要求两大部类及其内部各部门保持合理比例的规律。进入新发展阶段以来，我国社会总产品一定程度上存在供需结构失衡，传统基建、制造等行业产能利用率偏低，而医疗、养老、健康等领域的优质供给与人民群众期盼有较大差距。投资于人紧扣马克思社会资本再生产理论的核心要义，既重视发展先进生产资料部门以夯实国民经济发展根基，又注重将直接服务于人的发展的产业领域系统地纳入现代化社会再生产循环体系之中。这实质上是以人民群众的美好生活需要为导向，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促进经济结构优化，为国民经济畅通创造有利条件。

实现传统民本经济思想的创造性转化

中国传统民本经济思想源远流长，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早在先秦时期，《尚书》就强调“安民则惠，黎民怀之”，《礼记》中提出构建“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的大同社会的美好构想。投资于人充分肯定人的价值、重视人的发展，是对我国传统民本经济思想精华的继承与弘扬。在充分肯定中国传统民本经济思想的前提下，也必须认识到这一思想存在的时代局限。投资于人这一概念运用马克思主义去芜存菁，推动传统民本经济思想实现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

一方面，实现了传统民本经济思想立场的根本转变。我国古代的“民”虽然在历代的指向范围有所不同，但主要指从事农业生产的社会阶层，工匠、商人等群体往往被排斥在外。而且，“民”通常作为抽象的整体存在，个体的社会权利被忽略，这使得相关理念具有一定的等级性和片面性。唯物史观认为，人民群众是具体的而不是抽象的，感性而鲜活的“现实的个人”是社会的有机组成部分，对社会进步发展起决定性作用。投资于人立足马克思主义的人民观，突破了传统思想的阶级局限，不仅涵盖中国社会各领域、各职业的全体劳动者和建设者，而且投资于人坚持目的与手段的高度统一，强调人的全面发展，致力于全方位、多层次地为人的发展创造有利条件，使传统民本经济思想同我国社会主义发展现实相适应，推动传统民本经济思想焕发出新的生机。

另一方面，赋予传统民本经济思想新的探索路径。我国传统民本经济思想片面强调分配关系，静态地认识社会财富，提倡薄赋、济贫等措施。这种观点割裂了生产与分配之间的联系，只把“民”看作被动接受分配的对象，未能认识到国家投资在创造社会财富中的作用。马克思深刻地揭示了社会再生产过程中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四个基本环节的整体性，并特别强调生产在诸环节中的基础性和决定性地位。投资于人将社会经济活动看作一个有机整体，不仅强调从分配环节入手，强化社会保障力度，构建更加公平的分配体系，而且注重从生产端出发推动发展策略深刻转变。它将传统的“富民”“安民”“利民”等民生措施上升为一种长期性、战略性的人力资本投入，从全社会宏观层面上增强创造财富的能力，真正体现了生产与分配之间的良性互动。

深化对投资于人的理解和运用

深刻认识投资于人的马克思主义属性。虽然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与西方经济学都承认劳动者在生产活动中的重要作用，但后者以资本为中心，忽视了人的主体性和劳动力再生产的社会历史条件。在对投资于人的理解中，必须准确把握两者的根本不同。在价值取向上，必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反对将“人”视为纯粹经济要素的狭隘观念和资本积累的单一手段；在范畴边界上，反对将投资于人狭隘理解为经济投资或财务支出，必须认识到其涉及生产力发展、人的能力提升、公平正义等多重维度。同时，还需要将投资于人置于更广阔的社会发展背景与思想谱系之中，与中国式现代化、新发展格局、新质生产力等概念系统结合起来。比如，要立足于中国式现代化，深刻把握投资于人的时代要求，推进人的全面发展。又如，要围绕发展新质生产力，将投资于人与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结合起来，形成因人兴业、业立人安的生动局面。

在实践中理解并发展投资于人概念。投资于人是在解决中国经济发展问题中生成并用于指导实践的行动哲学。一是要在实践中持续丰富这一概念。必须始终坚持问题导向，密切跟踪新情况、新问题，从实践的鲜活案例中提炼具有示范价值的好经验、好做法，并将其转化为具有普遍指导意义的规律性认识，持续拓展深化投资于人的内涵。二是要将这一概念转化为推动实践的强大动力。要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围绕投资于人逐步构建指标评价体系，扭转“重物轻人”倾向。一方面，逐步建立健全覆盖全人群、全生命周期的投资和服务体系，加强普惠保障与政策兜底，补齐公共服务领域短板弱项，让全体人民享有平等发展机会。另一方面，坚持赋能导向，聚焦重点区域、行业、群体，采取差异化策略，精准施策，避免粗放式的“大水漫灌”和脱离实际、超越发展阶段的保障，真正将投资于人落到实处。

作者系上海财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后、助理研究员；福建师范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教授

原标题：投资于人：彰显“两个结合”的标识性概念

来源 ： 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 问严锴

新媒体编辑：宗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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