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中美的AI监管倡议

9月21日，芬兰政府网站公布了一份《控制前沿AI模型的倡议》。20个国家和欧盟委员会联署，美国和中国不在其中。

这份倡议的核心内容是三个方面：

一是要求企业制定透明的安全规程，包括强制性的部署前测试和独立评估，并向具备资质的评估人员提供充分的访问权限，使其能够对相关风险进行评估。

二是各国政府和区域组织进一步制定并协调共同标准，加强透明度，包括共享严重安全事件的报告；同时确保世界各地区的国家都能够获得必要的科学能力、专业知识以及可信赖的评估能力。

三是，联合国会员国在现有国际机制的基础上继续推进合作，并探索建立一个国际机构。该机构应能够制定标准、支持核验，并在人工智能能力跨越特定门槛时召集各国进行磋商。

这件事是芬兰总统Alexander Stubb和挪威首相Jonas Gahr Støre发起的，很多国家签署了，包括加拿大总理Mark Carney、澳大利亚总理Anthony Albanese、德国总理Friedrich Merz、西班牙首相Pedro Sánchez、新加坡总理Lawrence Wong，以及欧盟委员会主席Ursula von der Leyen。

芬兰比较特殊，总统Stubb和总理Petteri Orpo都签了，所以最后是20个国家、欧盟委员会，一共22个签署方。里面也有一些外交部长，不全是国家元首或者政府首脑。

美国和中国都没有签，英国、法国、日本和印度也不在第一批名单里。不过，这份声明仍然开放加入。

Støre当天接受挪威媒体VG采访时说，这份《控制前沿AI模型的倡议》的背景之一是，AI企业自己也越来越担心技术发展带来的风险。倡议大约一周前才形成，随后就带到了联合国大会期间推动。Støre还说，他已经和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谈过，古特雷斯欢迎这项倡议。

过去两天中美在纽约的会谈，根据美方说法，是双方同意建立AI安全事件通报机制（类似冷战时期的“red phone”热线），一旦发生可能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AI事件，双方可以通过这条热线直接通报和沟通。这项安排还将提交特朗普，由他决定是否在本周重要会晤前签署。但中方目前只确认双方讨论了AI问题，没有提到这条热线的情况。按照美方说法，中美还会在11月份在深圳讨论AI智能体失控、非国家行为体利用AI实施网络攻击或生化攻击等风险，统一对风险的认识和后续治理规程。

这20多个国家专门选择在中美AI对话的间隙发布这个倡议，恐怕不无深意。

世界上拥有前沿模型公司的国家主要是中美，其他国家大部分是使用方。使用方最怕的是，模型提供方背着他们把什么模型算安全的、对不安全的模型怎么治理等等，都给定了。更何况，这些国家没有模型能力，却有市场，自然不愿意放手让中美甩开自己去定规则。

值得注意的是，芬兰政府公布的倡议联署国名单里，除了欧洲国家，还有肯尼亚、南非、哈萨克斯坦、巴林、阿联酋、新加坡、加拿大和澳大利亚。参与范围已经超出了欧美内部协调。无论各国加入时有什么具体考虑，这种多边安排都为中美之外的国家提供了一个参与AI安全规则讨论的渠道。

倡议提出的建立“国际核验机构”的设想，实际上也是希望以国际机制来替代中美机制，避免AI安全规则制定权被中美垄断。其具体思路是，联合国成员国利用现有机制，研究建立一个能够制定标准、支持核验，并且在模型跨越某些能力门槛时召集各国进行协调的机构。这个机构要有制定标准、支持核验，并具有在人工智能能力跨越特定门槛时召集各国进行磋商的权限。

但是国际核验和事件通报可不是一个level的事情。企业说自己履行了安全承诺，需要有办法确认，不能只凭它自己的说明。企业要提供什么证据，检查人员能看到多少内部资料，将来有没有可能进入实验室，都需要具体安排，而且往往是极其难啃的骨头。涉及中美最先进模型的研发时，商业秘密和国家安全问题也很难绕开。要建立国际核验机制，谈何容易。

斯特勒在VG采访中提到了国际原子能机构，让人联想到前些年常说的“AI版IAEA”。这不是个新想法，是OpenAI早在2023年5月就提出来的，当时也是说未来可能需要一个类似IAEA的国际机构，对超过一定能力门槛的系统开展检查、审计和安全核查。但这样的机构至今没有建立，关于“AI版IAEA”，感觉大家说的也越来越少了。

值得注意的是，同样在9月21日，OpenAI发表了另一份国际标准建议。这次它更强调由美国牵头，依托各国AI安全研究机构的合作，统一能力测量、风险评估和事故报告等技术标准。它还特意说明，这些标准本身不构成许可证制度、强制发布前审查或模型批准要求；要不要把标准写进法律，由各国决定。

随着各国、各方纷纷提出AI监管的建议和主张，AI治理的国际博弈从现在起算是真正进入了深水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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