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本新书把"反锡安主义"四个字摆上了台面，而且作者本人就是犹太人。
本杰明·莫泽（Benjamin Moser）不是写作新手。他写过巴西作家克拉丽斯·李斯佩克托的权威英文传记，也凭苏珊·桑塔格的传记拿过普利策奖。这一次，他的新书《反锡安主义：一部犹太历史》由Doubleday出版，一次性处理了十二位人物的传记，试图挖掘从十九世纪至今犹太人中反对锡安主义的那条少为人知的脉络。
说十二位，其实也可以说是十三位——因为这本书对莫泽本人而言极为私人。全书开篇就是一段长篇沉思，讲他自己如何从一个休斯顿的犹太孩子、一个被动的锡安主义者，变成成年后的反锡安主义者。这本书的构思始于10月7日之后不久，他以极快的速度推进研究，还去了南非、德国和埃及做报道。
他为什么要把"重复"写进书里
书里有不少反复出现的句子——使徒保罗说"该把 childish things 丢掉了"，还有"硬着颈项的百姓"这类出自《圣经》的称呼，以及一个细节：今天对犹太人最危险的国家是以色列。
这个说法从哪来的？莫泽说，是V.S.奈保尔告诉他的。奈保尔年轻时对他说，人们不会记住非虚构书里读到的任何东西。你塞进所有细节，是为了让某样东西显得真实，但读者一路往前读，然后就忘了。所以你必须不断重复，可以靠一个身体特征——比如某某是红头发——也可以靠荷马式的修饰语，比如"玫瑰色手指的黎明"。
莫泽强调，自1945年以来，以色列一直是世界上对犹太人最危险的地方，这不是一个可以顺带一提的事实。以色列的国家论述建立在"以色列保护犹太人安全"这个想法上——我们能在瑞典、荷兰或新泽西存在，只是因为我们有这个B计划。但结果证明，这个B计划极其危险。
一本"最奇怪的书"
全书开头是两页出自《旧约》的题词，其中不少来自不太知名的先知。莫泽解释说，有四十八位先知和七位女先知——任何上帝借其说话的人都被视为先知，哪怕他们在《圣经》里没有完整的一章。他们的信息相当一致：你必须遵守律法和诫命，否则就会受到惩罚。惩罚的方式是上帝收回他的恩宠，惩罚所有犹太人。不是只惩罚坏犹太人——是所有人。所以这里有一种对整个民族的责任感。而且按许多先知的说法，惩罚就是你将被逐出你的土地，这在《旧约》里发生过不止一次。
这本书的全球叙事，却从一个具体的、个人的画面开始：莫泽祖父的那本西奥多·赫茨尔《锡安主义文集》，跟着他从纳粹德国到了得克萨斯。莫泽说，这部分其实是他最后写的。祖父1938年离开德国，唯一带走的东西就是这本蓝色的大书，现在就在他楼下。但祖父没有去那个应许之地，而是去了另一个应许之地——美国。
那本书是少数几件一直留存到他童年的遗物之一。对他来说，它曾经只是犹太故事的象征：我们被迫害，几乎所有人被杀，然后幸运的是，我们有了以色列——这是他小时候被告知的。一个非常简单的故事。
但后来他终于读了那本书，被彻底震住了。他说，那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奇怪的书。赫茨尔在第一章里甚至说，他把作品给一个朋友看，朋友开始哭。赫茨尔说："哦，我写的时候也很感动。"但朋友说："不，不，我不是因为感动才哭——我是哭因为你疯了。"莫泽说，这正是他读时的感受。这是一本如此重要的书，影响了数百万人的生活——但没有任何文学训练能让你准备好去读赫茨尔。
为什么保留"主观反应"
被问到为什么重要的是保留自己对这本书的主观反应，而不是通过某种冷静或"客观"的批评去说服人时，莫泽说，这其实是他所有作品的一个原则。他一开始就明确承认……
（访谈在此处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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