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就告诉他:这人是真敢干。长沙不管老痞子、小痞子,没有敢招惹他的。可他也不轻易招惹人,不混流氓那一套,就守着文玩一条街。你别上他那儿闹事,他也不欺负谁;平时跟谁都不往来。全哥听完,心里有数了。他干夜总会这一行,什么人没见过?横的、蛮的、仁义的、低调的、上不得台面的——全打过交道。可打听下来,王平河给人的口碑就一条:这人,真有道行。全哥坐在办公室里琢磨。离这么近,文玩街过来还不到一公里。远亲不如近邻,何况这位还不是一般人。他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杜崽。"哎,崽哥。""我跟你说啊。"杜崽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算算,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我刚上飞机,往你那儿飞呢。""崽哥,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提前什么。"杜崽骂了一句,"昨晚挂了电话我就想过去,太晚了,后半夜了。我这一宿没睡着。你是我好兄弟,那边也是我好哥们儿——我倒要看看,事情到底怎么收的场。他怎么走的?怎么说的?讲究不讲究?"全哥苦笑:"崽哥,太讲究了。昨晚那花瓶——你知道的,三十来万。他说赔四十。台费七八万,他直接刷了五十万。我说花瓶钱不要了,台费也免了,他不干。""哦?""多给了十多万。"全哥摇摇头,"我想跟他握个手,人家一摆手——我不是冲你,我冲崽哥。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全儿啊全儿,你看见没?我早跟你说过,这是纯社会人!"杜崽笑完,语气一正,"我跟你说,我这会儿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有多大面子,另说;人家王平河,那是真够用。行,我大概下午两三点到长沙。你上机场接我一趟。""好嘞,崽哥,我去接。"挂了电话,全哥坐在那儿,琢磨杜崽的意思。杜崽是什么人?他能亲自飞这一趟,绝不是为了吃顿饭、道声谢那么简单。可眼下,王平河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他杜崽也一样——王平河那边,他杜崽给足了面子;可他全哥这边,这个面子谁给找回来?往后,要么别过招,要么就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交成朋友。这就是社会上的事。能坐到那个位置的大哥,没有一个不是把人情世故这四个字嚼碎了咽下去的。你光能打,有什么用?那叫炮灰。真让人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下午三点多,杜崽落地。全哥亲自开着一辆宾利去机场接。车刚出到达口,就看见杜崽一手拎着个纸袋,一手夹着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穿一件灰夹克,看着不起眼,往车边一站,却自有一种说不清的派头。车上,杜崽头一句话就问:"这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全哥握着方向盘,苦笑:"崽哥,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弄。我这些年做买卖,广东、广西、云南都待过,社会人也见过,可像他这种段位的……我心里就服你一个。你人品正,不欺负人。外边那些流氓,我是真不敢沾。""嗯。"杜崽点点头,把车窗往下摇了一条缝,点上烟,"那我替你想好了。""崽哥你说。""人与人之间,讲究个相互。"杜崽慢悠悠道,"一会儿我领你上文玩街。咱也不提前给他打电话,不打招呼。进店,咱就看东西,看上文玩,你买你的,我买我的。挑的时候,什么都不提;结账的时候,价也不还。等都买完了、钱也付了,咱再跟店员说一句——咱是王平河的朋友,来捧个场。这叫相互。懂不懂?"全哥眼睛一亮:"懂!那我多买点!""多买点。"杜崽笑了,"你也别叫别人,就咱俩。买你用得着的,我买我稀罕的。走。"车直接开到文玩街。进了一家店,服务员、经理、店长都不认识这两位——一个是四九城来的杜崽,一个是本地新回来的全哥。杜崽真不抠。他这个人,哪怕兜里没钱,借钱也不会在兄弟事上含糊。这是为什么那么多大哥认他。"这扳子不错啊。"杜崽拿起一枚翡翠扳指,往大拇指上一套,对着光看了看,"还有这玉的。这什么材质?""翡翠的,先生。""多少钱?""六万多。""包上。"杜崽又拿起一件,"这是什么?""玉的鞋拔子。""这个也装上。那个呢?那个玉梳子,梳头用的——拿来。"杜崽专挑小巧精致的物件,文玩里的小工具,前前后后挑了八十来万的东西。每拿起一件,他都不看价,只问质地、工艺,问完就两个字:包上。全哥出手更大。他指着柜里一件雕件:"这雕的是龙?那个呢?是麒麟吧?""是,先生。这两个加一起,一百一十万。""都包上。"俩人一前一后,挑了两百来万的东西。店里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紫檀木的盒子一个个从库房里搬出来,又仔仔细细地包上红绸。结账的时候,经理堆着笑凑过来:"先生,咱这可以打折。您有没有认识的朋友?给您打个折?""不打折。"杜崽头都不抬,从钱包里抽出卡,"认识也不打。朋友是真有,但不打折。""那……我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平哥的朋友?""谁是平哥?"杜崽斜他一眼,把卡递过去,"结你的账。不打折,不讲价。你多卖出去,不好吗?""是是是,怠慢了。"东西装盒、装礼袋,收拾停当。两大口袋,沉得伙计得两个人拎。杜崽临走,才像忽然想起似的,对经理说:"跟你家老板说一声。四九城来了个杜崽,本地一个小全哥,哥俩今儿过来捧个场。没别的事,不打折,不讲价,纯买东西。就是冲王平河的面子。别的话不多说。你要有心,就替我们传个话。我们走了。"经理一路送出门,回来直咂舌。
那边就告诉他:这人是真敢干。长沙不管老痞子、小痞子,没有敢招惹他的。可他也不轻易招惹人,不混流氓那一套,就守着文玩一条街。你别上他那儿闹事,他也不欺负谁;平时跟谁都不往来。
全哥听完,心里有数了。
他干夜总会这一行,什么人没见过?横的、蛮的、仁义的、低调的、上不得台面的——全打过交道。可打听下来,王平河给人的口碑就一条:这人,真有道行。
全哥坐在办公室里琢磨。离这么近,文玩街过来还不到一公里。远亲不如近邻,何况这位还不是一般人。他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杜崽。
"哎,崽哥。"
"我跟你说啊。"杜崽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算算,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我刚上飞机,往你那儿飞呢。"
"崽哥,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什么。"杜崽骂了一句,"昨晚挂了电话我就想过去,太晚了,后半夜了。我这一宿没睡着。你是我好兄弟,那边也是我好哥们儿——我倒要看看,事情到底怎么收的场。他怎么走的?怎么说的?讲究不讲究?"
全哥苦笑:"崽哥,太讲究了。昨晚那花瓶——你知道的,三十来万。他说赔四十。台费七八万,他直接刷了五十万。我说花瓶钱不要了,台费也免了,他不干。"
"哦?"
"多给了十多万。"全哥摇摇头,"我想跟他握个手,人家一摆手——我不是冲你,我冲崽哥。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全儿啊全儿,你看见没?我早跟你说过,这是纯社会人!"杜崽笑完,语气一正,"我跟你说,我这会儿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有多大面子,另说;人家王平河,那是真够用。行,我大概下午两三点到长沙。你上机场接我一趟。"
"好嘞,崽哥,我去接。"
挂了电话,全哥坐在那儿,琢磨杜崽的意思。
杜崽是什么人?他能亲自飞这一趟,绝不是为了吃顿饭、道声谢那么简单。可眼下,王平河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他杜崽也一样——王平河那边,他杜崽给足了面子;可他全哥这边,这个面子谁给找回来?
往后,要么别过招,要么就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交成朋友。这就是社会上的事。能坐到那个位置的大哥,没有一个不是把人情世故这四个字嚼碎了咽下去的。你光能打,有什么用?那叫炮灰。真让人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
下午三点多,杜崽落地。全哥亲自开着一辆宾利去机场接。车刚出到达口,就看见杜崽一手拎着个纸袋,一手夹着烟,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穿一件灰夹克,看着不起眼,往车边一站,却自有一种说不清的派头。
车上,杜崽头一句话就问:"这事,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没有?"
全哥握着方向盘,苦笑:"崽哥,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弄。我这些年做买卖,广东、广西、云南都待过,社会人也见过,可像他这种段位的……我心里就服你一个。你人品正,不欺负人。外边那些流氓,我是真不敢沾。"
"嗯。"杜崽点点头,把车窗往下摇了一条缝,点上烟,"那我替你想好了。"
"崽哥你说。"
"人与人之间,讲究个相互。"杜崽慢悠悠道,"一会儿我领你上文玩街。咱也不提前给他打电话,不打招呼。进店,咱就看东西,看上文玩,你买你的,我买我的。挑的时候,什么都不提;结账的时候,价也不还。等都买完了、钱也付了,咱再跟店员说一句——咱是王平河的朋友,来捧个场。这叫相互。懂不懂?"
全哥眼睛一亮:"懂!那我多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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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买点。"杜崽笑了,"你也别叫别人,就咱俩。买你用得着的,我买我稀罕的。走。"
车直接开到文玩街。进了一家店,服务员、经理、店长都不认识这两位——一个是四九城来的杜崽,一个是本地新回来的全哥。
杜崽真不抠。他这个人,哪怕兜里没钱,借钱也不会在兄弟事上含糊。这是为什么那么多大哥认他。
"这扳子不错啊。"杜崽拿起一枚翡翠扳指,往大拇指上一套,对着光看了看,"还有这玉的。这什么材质?"
"翡翠的,先生。"
"多少钱?"
"六万多。"
"包上。"杜崽又拿起一件,"这是什么?"
"玉的鞋拔子。"
"这个也装上。那个呢?那个玉梳子,梳头用的——拿来。"
杜崽专挑小巧精致的物件,文玩里的小工具,前前后后挑了八十来万的东西。每拿起一件,他都不看价,只问质地、工艺,问完就两个字:包上。
全哥出手更大。他指着柜里一件雕件:"这雕的是龙?那个呢?是麒麟吧?"
"是,先生。这两个加一起,一百一十万。"
"都包上。"
俩人一前一后,挑了两百来万的东西。店里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紫檀木的盒子一个个从库房里搬出来,又仔仔细细地包上红绸。结账的时候,经理堆着笑凑过来:"先生,咱这可以打折。您有没有认识的朋友?给您打个折?"
"不打折。"杜崽头都不抬,从钱包里抽出卡,"认识也不打。朋友是真有,但不打折。"
"那……我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平哥的朋友?"
"谁是平哥?"杜崽斜他一眼,把卡递过去,"结你的账。不打折,不讲价。你多卖出去,不好吗?"
"是是是,怠慢了。"
东西装盒、装礼袋,收拾停当。两大口袋,沉得伙计得两个人拎。杜崽临走,才像忽然想起似的,对经理说:"跟你家老板说一声。四九城来了个杜崽,本地一个小全哥,哥俩今儿过来捧个场。没别的事,不打折,不讲价,纯买东西。就是冲王平河的面子。别的话不多说。你要有心,就替我们传个话。我们走了。"
经理一路送出门,回来直咂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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