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元年,天降异物。
一陨石坠落在大秦东郡,石头上赫然刻着:“二世死而地分。”
此不祥谶语,引得民间流言四起,百姓纷纷觉得这是秦朝覆灭的先兆。
围绕着这个“先兆”,很多人的命运被悄然改变。
体面的官差沦为了通缉犯,养尊处优的贵族流落民间。
最终,来自七个不同国家的人汇集到了一起,他们不同的苦闷凝聚成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推翻暴秦。
马伯庸的新作《秦二世必须死》讲的便是这么一个故事。
读完这本书,我最大的感受并非刺秦的惊心动魄,而是一个更扎心的真相:
人这一生,必须亲手杀死点什么,才能活下去。
1
杀死安稳
书中的张苍,本是秦朝御史,信奉“好好做事,不惹麻烦,升官发财”的理念。
一次意外,他撞见陨石天降的奇景。
并且陨石之上,刻着一句谶言——二世死而地分。
此言预示着大秦气数将尽,霎时间人心惶惶。
但心思细腻的张苍很快发现这一切有些蹊跷。
陨石坠落的位置以及上面的字体,都给人一种刻意安排的感觉。
他于是拓字、验石、问风土,结果越查越震惊。
陨石是真,但石头上的字刻却是方士冶玉的路数,分明是人为雕上去的。
张苍顺藤摸瓜查到:
全天下精通篆隶与凿玉的人屈指可数,为始皇求长生的徐福就是其中之一,且他不久前就在陨石坠落之地出没。
更让张苍心生警觉的是“二世”这称谓,当时的百姓称胡亥为“陛下”,只有六国遗民才会称他“二世”。
结合种种迹象,张苍笃定,这不是天谴,是徐福联合六国遗民营造的一个骗局。
他于是愤然上报,以为立了大功一件。
没成想,他此举搅了权贵的谋划,很快便遭到嫁祸。
一夜之间,张苍宅邸被抄,子弟被关押,通缉他的文书传遍天下。
他从安安稳稳的体制内人员,变成了朝廷追缉的亡命之徒,曾经的下属为了加官晋爵对他一路追杀。
没了岁月静好,被逼至绝境的张苍,彻底摒弃了安分守己的处世之道。
他投身到推翻暴秦的路上,就此成为刺秦小队里最懂秦律制度、最擅长谋局推演的 “大脑”。
书中对张苍的设定,极好地契合了《孙子兵法》中的那句:
“置之死地而后生,投之亡地而后存。”
很多时候,当你把退路斩断,反而能逼出最强的自己。
相信很多朋友都听过伍子胥鞭尸雪耻的典故。
伍子胥是楚国贵族之家的公子哥,他的人生本该仕途坦荡,一生安稳。
可后来,奸臣费无忌进谗言,致使伍家被判满门抄斩。
伍子胥侥幸脱身,一路逃亡,朝夕便愁白了头。
眼看着安稳的日子化为泡影,尝尽人间冷暖的伍子胥,决定涅槃重生。
在吴国的街头,他隐忍蛰伏,凭借智谋获得公子光(未来的吴王)赏识,成为他的心腹。
后来,他又成为宰相,与孙武一起训练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
最后,吴军大败楚军,伍子胥掘楚平王墓,鞭尸三百,报了灭门之仇。
正如《周易》所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所以,当安稳的生活被打破,别心生恐惧、手忙脚乱。
当知这是上苍给予我们的蜕变契机。
接住了这份契机,从新出发,我们便能于低谷重生,活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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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杀死体面
提起书中最令人唏嘘的人物,无疑是项缠。
他原是贵族武士,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
曾经的他,仆从随身,舞剑循章,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贵族的体面。
可因他与秦人比武争胜,间接暴露楚军虚实,导致父亲兵败而亡,被兄长逐出家族。
他兄长还撂下狠话:不杀够一千秦兵,休想回来见列祖列宗。
带着这样的羞愧,项缠投到张良门下,加入刺秦队伍。
到了刺秦联盟里,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与“搞养生的、破产二代、家庭妇女”为伍。
从此他不再端着架子,而是成为了刺秦小队中的武力担当。
在古陵大狱他浴血厮杀,突破层层机关,救出张良。
后来三场刺杀,项缠每次都是第一个拔剑,并为大伙儿断后,成为刺秦小队最坚实的倚靠。
诗人杜牧曾写下:“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他感叹项羽顾全体面,自刎乌江。
可也道出一句: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才是好男儿。
真正厉害的人,都敢于卸下身份包袱,不被世俗体面捆绑。
《说苑・谈丛》里也说:“能忍耻者安,能忍辱者存。”
意思是,能忍受羞耻与屈辱的人才能存活下来。
很多时候,困住人的不是外界的磨难,而是内心那份对体面的执念。
这样的执念常常使人束手束脚,难以前行,而当我们能摒弃它、放下它。
那冲破困局,浴火重生,只是时间问题。
3
杀死软弱
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很多人自小便听过。
柔弱、孤寡、命途多舛,是大多数人对她的固有印象。
而马伯庸笔下的孟姜女,又名李荷。
虽与我们印象中的不是同一个人,但她们前期却有着相似的命运。
她本是赵国名将李牧之女。
因为赵地烽烟四起,她的父亲与丈夫相继蒙冤遇害,家族倾覆。
这个常年养于深闺的女子,骤然沦为了乱世孤女。
此时的她,可以隐入深山就此避世,也可以躲进另一个男人的身后,寻求新的依靠。
但她没有,而是化名“孟姜女”,加入了刺秦联盟,立誓要亲自为父亲和夫君复仇。
行动中的孟姜女冷静、坚韧、心思缜密,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男人都不敢小瞧她。
后来,她趁胡亥出巡北地、祭祀长城的机会,以“孟姜女”的身份安排流民哭祭,制造混乱,给小队近身行刺打配合,立下了卓著功勋。
我曾听过这么一句话:
一个人强大的第一步,就是果断地杀死曾经那个懦弱的自己。
在遇到不公时,在面对强敌时,所有的软弱和眼泪,都会成为别人倍加欺负你的理由。
你若想在这个冰冷现实的世界里立足,就必须让自己坚强起来,成长起来。
记住,不要让软弱成为束缚我们的枷锁。只有一颗足够坚强的心,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4
杀死恐惧
书中还有一个刺客,名曰易水。
“风萧萧兮易水寒”,易水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寄托。
她是刺客遗孤,从小便听父辈们讲刺秦的故事。
但这些故事几乎都是悲剧收场。
荆轲绕柱刺杀秦王,最终死在咸阳殿;
高渐离近身出击,仍被卫兵绞杀。
每一次壮志出征,结局都是那么惨淡。
父辈们都在等,等那个迟到太久的胜利。
而这份刺秦的宿命,从易水出生便背负在她肩上。
那些先辈们身死的画面,时不时闯入她的梦中。
她明白,踏上这条先辈们的路,大抵也是身死名灭。
但易水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她顽强的心性。
当恐惧来袭时,易水总能用自己的冷静,消解掉害怕的情绪。
不少读者读完这本书对她的印象是:越到紧张的时候,她反而越镇定。
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一次,刺秦小队行踪败露,朝廷派公孙臣率领百名精锐进山围剿。
秦军布下天罗地网,不放过每一处谷口、樵道、岩洞。
满山都是呼喝之声,还有刀斧劈砍林木的响动。
此刻,易水脑海中父辈覆灭的结局再次浮现,她知道只要稍有差池,必定人头落地。
与此同时,她心中又有个声音响起,怂恿她放弃同伴,兀自逃亡。
但易水没有听从这个声音,而是迎危而上,以身作饵,周旋于秦军百人精锐之间。
最终以一己之力,给刺秦小队争取到了脱身机会。
苏老泉曾说:“徒手遇蜥蜴,变色而却步,人之情也。”
面对胜败攸关的人生大事,恐惧是难免的。
而强者与弱者之分,就体现在对待恐惧的态度上。
是杀死恐惧、直面困境,还是退缩求安,得过且过。
很多时候,一念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读完《秦二世必须死》,我最大的感慨是:
秦二世必须死,但杀死他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刀。
而是每一个亲手杀死了过去的自己、选择新生的人。
反观我们的人生,又何尝不是一场刺秦?
那个“秦二世”,可能是你贪图的安逸,可能是你放不下的体面,可能是你骨子里的软弱,也可能是你心里潜藏的恐惧。
你不杀死它,它就会一点点吞噬你。
唯有亲手斩断这些桎梏,你才能真正为自己活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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