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载体”就是更先进？关于结合疫苗，请先看穿这三个科学问题

引言：

近两年，“双载体”成为国内肺炎球菌结合疫苗市场的新词，一些产品将其包装为“全球首创”“迭代新技术”。在信息不对称面前，家长的直觉很容易形成：“双”比“单”多，多就是先进。

但疫苗研发不是配置表竞赛，要判断“双载体”是否构成技术进步，需要依次回答三个科学问题：所谓“载体抑制效应”是不是单一载体的独有缺陷？“多种载体”是不是新技术？评价疫苗的公认标准到底是什么？

问题一：“载体抑制效应”是真问题，但“双载体”并非最优解

“载体抑制效应”（学术上称载体诱导的表位抑制，Carrier-Induced Epitopic Suppression, CIES）确实是一个真实的免疫学现象：当机体预先接触或对某一载体蛋白产生强应答时，可能对结合在其上的多糖抗原的抗体应答被削弱。这一概念最早可追溯到1985年《Journal of Immunology》的经典研究[1]，近年综述仍在持续讨论其机制与应对策略[2]。

但营销话术恰恰在三个关键环节上偷换了概念。

其一，CIES并非单一载体的“专利”，它与载体种类、抗原比例、接种程序等多种因素相关，而不是“载体数量”的函数。

国际疫苗巨头葛兰素史克（GSK）疫苗研究团队发表于《Vaccine》的实验研究显示：高剂量白喉类毒素（DT）免疫可诱导明显的CIES，而结构上同源的CRM197在相同条件下并未出现该现象[3]。

换言之，问题出在“载体是什么、怎么用”，而不是“载体有几种”——往疫苗里再加一种载体，并不等于绕开了抑制机制；相反，若新增的载体恰是儿童同期接种的百白破疫苗（DTaP）或其他疫苗的组成成分，预存免疫问题依然存在。

据了解，国产唯一采用TT单载体的PCV13——沃安欣上市后，沃森生物积极开展与儿童常规使用疫苗吸附无细胞百白破联合疫苗联合使用安全性、有效性研究，相关结果表明百白破与PCV13无论联合接种还是间隔接种，均具有良好的安全性和免疫反应。

其二，单一载体路线数十年、以亿剂计的全球使用，已经给出了实践答案。

采用单一CRM197载体的PCV13自2010年起在美国等国与含TT、DT成分的百白破类疫苗按程序同步接种，WHO立场文件汇总的联合接种研究未提示存在有临床意义的载体抑制[4]；

国内采用破伤风类毒素单一载体的PCV13，其Ⅲ期临床、抗体持久性随访及上市后AEFI监测数据也相继发表[5]，[6]，[7]，[8]。根据杭州市2020-2023年真实世界监测分析显示，不同载体路线产品的AEFI报告未见统计学差异[8]。

其三，真正针对CIES的前沿方向另有其路。

当前国际公认的研究热点是：开发全新载体蛋白以规避预存免疫、让载体本身兼具保护性抗原功能，以及利用基因工程实现位点特异性偶联以精确保留多糖与蛋白各自的免疫原性[2]。相比之下，把两种传统载体蛋白简单组合，属于工艺层面的排列调整，谈不上对CIES机制的突破。

问题二：多载体不是新概念，反而正在被主流设计“淘汰”

使用多种载体蛋白的技术并非中国厂商的发明。

葛兰素史克的10价肺炎球菌多糖结合疫苗早在2009年即于欧盟获批，同时使用蛋白D、破伤风类毒素、白喉类毒素三种载体[9]——距今已十七年。

而市场给出的反馈是：这款三载体产品至今未获美国批准，全球使用范围有限；相反，2021年之后上市的高价次新一代产品15价与20价——均回归单一CRM197载体[10]，[11]。

从技术史看，多载体组合更多是研发过程中为平衡个别血清型免疫应答、或出于专利与成本考量而做的工程取舍。评价这种取舍是否值得，还要看它引入了什么。

问题三：成分做“加法”，代价同样做“加法”

任何获批上市的结合疫苗，无论单载体还是多载体，都经过国家药监部门严格审评，安全有效是底线。但在“择优”层面，多载体的现实代价不宜回避。

1. 过敏筛查面更宽。

疫苗说明书中的禁忌通常包含“对本品任一成分过敏者”。单一载体产品的蛋白过敏原只有一种；而采用TT+DT或TT+CRM197组合的产品，理论上需要同时关注对两种载体成分的过敏史[2]。对于过敏原尚未明确的婴幼儿，成分越单纯，风险排查越直接。

2. 工艺与质控点位更多。

多载体产品需分别培养、分别偶联、再按比例混配，引入载体间相互干扰、成品均一性与稳定性等额外质控环节；单一载体工艺路线统一，批次间一致性控制相对简洁[2]。

3. 真实世界数据积累更浅。

单一载体产品拥有从III期临床、抗体持久性到上市后大规模监测的完整证据链：国内TT单一载体PCV13的随访研究显示，完成全程免疫后2年，各血清型抗体水平仍普遍维持在WHO公认阈值之上、多数阳性率保持在90%以上[6]，[7]；浙江省超30万剂次的AEFI监测中，97.17%的反应报告为轻度[5]。而“双载体”产品公开的大规模、长时间真实世界保护效果数据，目前仍相当有限。

结论：金标准从来不是“载体数量”

评价一支疫苗的国际公认标尺有四点：免疫原性、安全性、保护效力、真实世界保护效果。而“用了几种载体”本身不构成任何优劣证据——它既不是CIES的解决方案，也不是新的免疫学原理，只是工艺菜单上的一个选项。

对家长的务实建议是：

• 第一，及时接种永远优先于比较参数，错过月龄程序的代价远大于路线差异；

• 第二，若孩子属过敏体质、既往接种反应较大，或家庭有条件进一步择优，成分更单一、循证与真实世界数据更充分的单载体路线，是更稳妥的选择；

• 第三，不要轻信营销话术，更建议向接种医生咨询并认真阅读说明书和相关研究，用证据做决定。

[1] Schutze MP, Leclerc C, Jolivet M, Audibert F, Chedid L. Carrier-induced epitopic suppression, a major issue for future synthetic vaccines. The Journal of Immunology. 1985;135(4):2319–2322.

[2] van der Put RMF, Metz B, Pieters RJ. Carriers and antigens: new developments in glycoconjugate vaccines. Vaccines (Basel). 2023;11(2):219. DOI: 10.3390/vaccines11020219.

[3] Pecetta S, Tontini M, Faenzi E, et al. Carrier priming effect of CRM197 is related to an enhanced B and T cell activation in meningococcal serogroup A conjugate vaccination. Immunological comparison between CRM197 and diphtheria toxoid. Vaccine. 2016;34:2334–2341. DOI: 10.1016/j.vaccine.2016.03.055.

[4]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Pneumococcal vaccines: WHO position paper, November 2012. Weekly Epidemiological Record. 2012;87(9):89–108.

[5] Hu Y, Huang Z, Wang Y, et al. 浙江省国产13价肺炎球菌多糖结合疫苗（破伤风类毒素）接种后疑似预防接种异常反应监测分析（中文文献）. 中华预防医学杂志. 2022;56:1625–1629. DOI: 10.3760/cma.j.cn112150-20211115-01049.

[6] Zhao Y, Li G, Xia S, et al. Immunogenicity and safety of a novel 13-valent pneumococcal vaccine in healthy Chinese infants and toddlers. Frontiers in Microbiology. 2022;13:870973. DOI: 10.3389/fmicb.2022.870973.

[7] Ye Q, Li H, Xie Z, et al. Antibody persistence in Chinese toddlers at 1 year and 2 years after two different 4-dose schedules of a novel 13-valent pneumococcal conjugate vaccine (PCV13-TT). Vaccine. 2025. DOI: 10.1016/j.vaccine.2025.126815.

[8] Wang J, Du J, Liu Y, et al. Analysis of adverse events post-13-valent pneumococcal vaccination among children in Hangzhou, China. Vaccines (Basel). 2024;12(6):576. DOI: 10.3390/vaccines12060576.

[9] European Medicines Agency. Synflorix: Summary of product characteristics (serotypes 1, 5, 7F, 14 conjugated to NTHi protein D; serotypes 3, 6B, 9V, 19F, 23F conjugated to tetanus toxoid; serotype 18C conjugated to diphtheria toxoid). https://www.ema.europa.eu/en/medicines/human/EPAR/synflorix

[10]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Pneumococcal 20-valent Conjugate Vaccine (Prevnar 20) approval information (BL 125717), 2021.

[11] U.S.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Pneumococcal 15-valent Conjugate Vaccine (Vaxneuvance) approval information (BL 761209),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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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稿| Alice编审| Hide / Blue sea

编辑 设计| Le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