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文丨关品方
最近一个回合的中美经贸谈判是300亿对300亿美元对等降税框架。最新消息是两国同意将美国煤炭纳入中方降税清单，约定明后两年每年至少进口1000万吨（两年合计不少于2000万吨）。这不是单独的煤炭采购协议，是一揽子经贸交换的其中一项。
中国有能源缺口，主要是石油和天然气，次要是煤炭。为什么向美国购买煤炭？每年1000万吨是什么概念？值得商榷。笔者估计，有以下三个考虑点。
首先是沿海成本优化。中国煤炭主产在西北，东南沿海电厂、钢厂用煤，“北煤南运”铁路运费很高；美国煤走海运直达港口，关税下调后，到岸价具备竞争力，可以压低沿海用电、炼钢成本。其次是分散进口来源，提升议价权。中国每年煤炭进口约5亿吨，主要来自印尼、俄罗斯、澳大利亚。增加美国作为新供应商，减少对个别国家依赖，在国际煤炭市场谈判时有更多筹码，可以对冲供应波动的风险。最后，从美国进囗的体量有限，不会冲击国内煤炭产业。每年1000万吨，只占中国年度煤炭总进口量约2%，是补充性采购，不会动摇晋陕蒙疆四地的产煤主体地位（全国年产煤约48.5亿吨，以上四地占国内总产量约82%）。
其实，中美经贸谈判的关键考虑应是地缘政治和外交博弈。作为对等交换筹码，中方对美农产品、煤炭降税；美国同步对中国300亿规模商品下降（回到最惠国税率），利好机电、轻工、纺织等出口企业，可以稳定中国制造业出口订单。买煤不是单方面让步，是双向换取市场准入。美国所图是绑定其铁锈带的利益。美国煤炭产区（西弗吉尼亚、肯塔基等）是特朗普的核心票仓（所谓红脖子阶层）。稳定的对华煤炭订单能保住当地就业，可让美国国内形成支持对华经贸稳定的利益群体、降低美方随意撕毁经贸协议的冲动。中美共同建立经贸缓冲垫，在科技战和西太地缘对抗的背景下，保留农产品、能源这类传统大宗商品贸易通道，是双边关系的压舱物，避免全面脱钩，达致共利互赢。
美国煤炭行业长期面临本土天然气替代，出口市场萎缩；中国订单可以帮助其扩大海外销路，让特朗普兑现竞选承诺，对内展示外交成果。特朗普诨号川建国，是2017年以来的老对手。特朗普同意中美双方应互相尊重主权、制度和核心利益，国际关系应秉持公平正义，双边谈判应地位、权利、义务对等。在这个基础上的经贸安排，笔者个人认为，无需过分渲染中国从美国进口煤炭是帮助特朗普中期选举的伴手礼。
话说回来，这只是大宗商品领域的阶段性安排，只是迈出的又一小步（早前已有长期小量购油协议），并不改变中美在芯片、AI、高科技投资、科技界交流、地缘议题上的竞争格局。煤炭采购属于传统能源贸易，不代表美方在高科技领域的限制会放松。中国的战略是以小体量采购换取美方对中国出口商品降税，同时制造双边利益纽带，缓和经贸摩擦。中美科技竞争的基本面不会改变。
其实国际贸易如果减少，美元的需求也减退，对美元霸权不利。过去美国对中国的制裁一直没有成功，是因为中国不配合互怼，绵里藏针、不以眼还眼制裁。如果中国真正实施硬核制裁，例如中国禁止苹果iPhone半成品出口及成品进口，美国不得不在美国全链条生产iPhone的话，根据李世默的估计，百分百美国制造的苹果手机5年也生产不出来。至于AI方面的应用场景竞争，关键是电力供应。美国在这方面相对落后，除非以牺牲一般民众的电力供应作为代价。美国内部政党政治掣肘，不期望他们能够很快解决扩大电力供应和价格上涨的问题。
还是这句老话风物长宜放眼量。笔者个人观察，中国采取的是积极防御的经典思想、后发制人的战略原则，可概括为：敌未动，我不动；敌既动，我先动；敌不动，静观之；敌若动，反制之。它的底层总纲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积极防御是不主动打别人，绝不放弃反击。不是消极防御（单纯死守、被动挨打），而是不打第一枪，但绝不让敌人打第二枪。战略上坚持防御、后发制人；战术上一旦对方动手，快速主动反击。中美之间的贸易战、科技战、外交战、口水战，其实打响久矣，看来中国就是这个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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