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里,观音有一次出门救人,连衣冠都顾不上整饰,只提着一只刚编好的竹篮。陈家庄百姓见她收了妖怪,便把她当时的模样画下来。 一位来自佛教经典的菩萨,为什么最终成为中国人求子、祈福、避灾时最愿意求告的神圣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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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洞烛
《西游记》第四十九回,通天河金鱼精作乱,要吃童男童女。孙悟空去南海请观音,她没坐莲台,没排仪仗,正拿刀削竹子,然后临时编一只紫竹篮。
悟空请她先着衣登座,她说:“不消着衣,就此去也。”
到了河边,丝绦系篮,把金鱼收了。陈家庄百姓跪拜,有善画者当场描下她的形象。
这个情节当然是杜撰,但“鱼篮观音”像确实是有的,而且很常见。
问题在于,一位来自佛教经典的菩萨,为什么最后会以这样具有亲和力的形象,成为中国人愿意托付生育、疾病和家庭平安的神圣人物?
最初的起因,肯定还是在佛经:
《法华经·普门品》云:
遇水难、火难、刀兵、枷锁,称念观音名号,可得解脱。同一品里还写着:“若有女人,设欲求男……设欲求女。”
可见,救难和求子,确实是观音的神职。
所以中国人把观音请进产房、供在床头,到并不是凭空给菩萨加功能。
生命能不能平安来到世上,来到世上以后能不能平安活下去。这本就是直接地气的事情。
但是,承诺是抽象的,人们还需要更具体的,于是便有了妙善公主的传说。
北宋元符三年(1100年)的《香山大悲菩萨传》碑,讲述了一个国王的三女儿:不愿出嫁,偏要修行,遭到父亲百般逼迫,后来甚至舍手舍眼救父。
这位公主从此变成了观音的俗世传说。而观音也就此鲜活起来。
她不是只在高处垂怜众生。她做过女儿,顶过父亲的怒气,也尝过凡人的苦。
从此,信众不必先背熟一部经,再抬头看菩萨。
可是,懂得苦难,不等于能够解除苦难。一个人可以非常同情你,却未必救得了你。
妙善公主让观音变得亲近。至于她的能力,则在各种民间传说中自然生长起来。
比如《西游记》,就给了一个很具体的场面。
通天河作乱的金鱼精,原本就是她莲花池里养大的鱼。
观音不是路过的好心人。灾难与她有关,她来收伏,既是慈悲,也是责任。
悟空去请,她正在削竹编篮。有人遭难,她没有先去整理仪容,提着竹篮就走。
到了通天河,金鱼精被收走,陈家庄的孩子从此不用再被献给妖怪。
陈家庄百姓跪拜,有善画者描下她当时的模样。
百姓看见的,不是端坐莲台、宝相庄严的菩萨,而是一位不及梳妆、提着竹篮赶来救人的观音。
佛经里的救苦救难,在这里有了一张生动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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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民间,观音慢慢走进了人们生活的各个角落。
送子观音,守的是产房里那句“母子平安”;白衣观音,听着的是病榻前那句“安详告别”;普陀山的海上救难传统,接住的是风浪里那句“风雨无恙”。
生不出来,她管;生出来病了,她管;出门遇险了,她管;死后往哪里去,人们也向她求告。
观音所回应的,不只是来世,而是普通人从生到死最害怕的那些关口。
她的形象从男性变成女性,她的职能,从阿弥陀佛的协侍到人们口中的观音大士,终于,“家家阿弥陀,户户观世音”。
在西游记里,她在天庭的地位是五方五老之一,和如来是平级的。
她越来越神圣,越来越慈悲,也越来越像一个母亲。
这才是人间的神。
在不同的文化里,人们有着相近的情感路径。
基督教信众可以通过圣母玛利亚的母亲形象与代祷寻求慰藉,中国沿海的人们也会向有着人间身世的妈祖祈求航海平安。
观音固然有自己的佛教传统,却也逐渐拥有了可以理解的人间身世、具体的救难故事,以及日复一日的家庭供奉。
所以,《西游记》中的观音像是鱼篮像,她自己削竹子,听说有人遭难,提起篮子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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