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39年12月，广西昆仑关前，杜聿明率领第五军与日军第五师团第21旅团展开恶战。战事结束后，战场上出现了一座特殊的坟墓：墓主人不是中国将士，而是日军少将、 第21旅团长中村正雄。
这件事当时就引起议论。有人不解，既然是侵略者，为什么还要替他收殓、修墓，甚至立碑？杜聿明并没有把这件事解释成私人情谊，其中的分寸，藏在昆仑关大捷的性质里。
昆仑关并非一座孤立的山口。它扼住南宁北面的交通要道，向南连接南宁，向西又通往广西腹地。1939年日军攻占南宁后，昆仑关便成了继续向北推进的关键节点。
更重要的是，当时中国获得外部物资援助的通道十分有限。广州失守、武汉失守后，广西经越南通往内地的路线，成为重要的运输线路。谁控制昆仑关，谁就掌握了这条通道上的主动权。
12月18日前后，中国军队开始向昆仑关发起攻击。杜聿明指挥第五军投入战斗，第200师、荣誉第一师以及新编第22师分别承担突击、牵制和阻击任务。山地、道路、碉堡，构成了日军防守体系，攻守双方很快陷入反复争夺。
日军最初占领昆仑关时，驻守兵力并不算多。中国军队突然发动进攻后，留守部队受到压力，中村正雄奉命组织增援。他面对的不是普通守军，而是第五军中装备和训练都较为突出的部队。
有意思的是，中村正雄并没有只在后方发电指挥，而是多次亲自赶往前线。日军军官曾对他说：“前面阻力很大，是否暂缓推进？”他回答：“昆仑关不能丢。”这类对话未必能够逐字复原，却符合当时日军军官以强硬著称的作战方式。
12月22日至24日，日军增援部队在七塘、八塘、九塘一带不断遭到阻击。中国军队伤亡同样严重，第200师在正面攻击中付出了巨大代价，戴安澜亲自督战，官兵在炮火和铁丝网之间反复冲击。
中村正雄率部接近九塘后，曾在前沿召集军官研究行动。中国守军通过观察发现日军军官集中在一处，随即组织炮火袭击。中村正雄先被炮火炸伤，随后又遭机枪射击，伤势极重，无法继续指挥。
战地救治随即展开。由于条件简陋，日军只能在临时营房内为他实施手术。夜间，营房为手术点亮了灯火，也因此暴露了位置。中国守军发现异常后实施炮击，营房被击中，正在接受救治的中村正雄被埋入废墟。
关于他最后几个小时的细节，战后流传着多种说法，个别叙述还带有明显的传奇色彩。能够确认的是，他于12月25日前后死亡，日军第21旅团的指挥体系受到严重影响，后续增援和反击也随之减弱。
昆仑关的战斗并没有因为一名日军将领受伤而立即结束。中国军队继续向关口推进，经过多日苦战，终于在12月31日收复昆仑关。日军第五师团第21旅团损失惨重，大量军官伤亡，这也是该部队在侵华战争中的一次重大挫败。
战后，杜聿明下令修建中国阵亡将士纪念设施，同时为中村正雄设置墓地和墓碑。墓碑上的文字明确标出他的身份、军衔以及死于昆仑关，并没有替其粉饰侵略者的性质。
这一步，绝不是把中村正雄当作英雄来纪念。中国军队修的是战场秩序，也是军人之间最基本的处置方式。敌人可以在战场上被击败，但尸体不应被任意侮辱；否则，胜利便容易滑向泄愤，军队的纪律也会失去边界。
更深一层看，这座墓还是一块公开的战果标记。侵略军曾以“钢军”自居，认为中国军队难以正面击破，而昆仑关却让这种神话遭到重创。把阵亡的日军将领安葬在败亡之地，无异于告诉日军：这里不是你们炫耀战功的地方，而是失败已经发生的地方。
杜聿明还需要借此稳定部队情绪。昆仑关大捷虽胜，中国军队的伤亡也十分严重。许多官兵倒在冲锋路上，若只强调敌军覆灭，容易掩盖胜利来之不易。敌方主将的坟墓与中国将士纪念塔相邻，反而形成了鲜明对照：一边是侵略军的失败，一边是守土官兵的牺牲。
关于中村正雄临终前留下的文字，民间一直有不少传闻，其中一些内容缺少完整档案佐证，不能简单当作原始史料使用。可是，无论那些文字是否确实存在，昆仑关的结果却无法改变：日军曾经倚仗装备和战术取得局部优势，最终仍被中国军队以伤亡和坚持夺回关口。
墓碑后来是否完整保存、墓中是否确有遗骨，也曾引发不同说法。可它在当时所承担的作用已经十分清楚：既是对战场死者的处理，也是对侵略者的警告，更是对中国军队胜利的确认。
杜聿明没有把中村正雄写成值得崇拜的人物。他只是让这个侵略军将领以失败者的身份留在昆仑关，而真正应当被铭记的，是那些在界首、九塘和关口阵地上付出生命的中国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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