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6年4月，北京一所医院的病房里，武汉军区司令员杨得志悄悄来到朱德身边。那时朱德已经年近九十，身体状况并不好。杨得志原本只想短暂探望，不料这次看似普通的见面，竟成了两位老战友之间的最后一次相聚。
朱德见到杨得志，马上坐起身来，脸上露出笑意。他没有先谈自己的病情，而是询问武汉军区的工作，尤其关心部队训练、战备和干部状态。杨得志一一作答，语气简洁，像是在向老首长汇报一项重要任务。
病房里的气氛很快轻松起来。两人谈到长征，也谈到抗日战争时期的战斗经历。那些年月条件艰苦，行军常常没有道路，作战更是随时面临危险。可从他们的谈话看，记忆最深的并不是苦，而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和一次次关键时刻的抉择。
有意思的是，朱德始终没有把杨得志当作前来探病的晚辈，而是把他当作多年并肩作战的老部下。杨得志也没有拘谨，只要朱德问起军队情况，便认真回答。两位将帅之间的关系，早已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范围。
谈话进行了一阵，秘书送来一张纸条。杨得志看过后收进衣袋，还示意秘书先出去。朱德察觉到异常，问道：“纸条上写的什么？”杨得志只得说明，自己买了下午的车票，秘书是在提醒他赶车。
朱德听完，立即催他离开，认为军区事务繁重，军事主官不能因为探望自己耽搁工作。杨得志舍不得走，便说车票已经误点。朱德不信，让人把车票拿来查看。确认时间还来得及后，他笑着说杨得志在耍滑头。
这一幕，让朱德想起了1947年解放石家庄时的往事。石家庄战役是人民解放军攻克较大城市的一次重要攻坚战，朱德特意赶到前线指挥所，想亲自了解战况。可是，指挥所处在敌军炮火威胁之下，也可能遭到空袭，杨得志坚决不同意他继续停留。
朱德不愿离开，表示自己只是到前沿看看，不会干扰指挥。杨得志却没有让步，和参谋人员一起把朱德劝上车，实际上是将这位老首长送离了危险地带。那时的杨得志年仅三十多岁，面对德高望重的朱德，仍然坚持按战场安全原则办事。
病房中，朱德提起这件事，故意打趣杨得志：“当年你把我撵走，现在我也要把你撵走。”说着，他还准备下床相送。杨得志连忙阻拦，朱德却执意要起身，仿佛不亲自送到门口，便不能放心。
两人走到电梯口，杨得志仍在叮嘱朱德保重身体，说自己下次到北京，一定再来探望。朱德站在门旁挥手，高声说道：“快走吧，你以前也曾这样撵过我！”杨得志笑着走进电梯，直到电梯门合上，才与老首长隔开。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告别竟成为永别。杨得志离开后，朱德的病情逐渐加重。经过医护人员抢救，他曾数次脱离危险，却又反复病危。1976年7月6日，朱德在北京逝世，享年90岁。
噩耗传来时，杨得志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1928年参加湘南起义以来的经历，想起井冈山时期的战斗，也想起长征和抗日战争年代朱德给予他的指导。那些往事并非抽象的功劳簿，而是一场场行军、一份份命令，以及危急关头对部下的信任。
1950年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前，杨得志所在的第十九兵团承担了重要任务。朱德曾亲自看望部队并作动员，这份关怀给官兵留下深刻印象。对杨得志而言，朱德既是人民军队的创建者之一，也是曾经在战场上关心部下、约束部下的老首长。
病房电梯口那句玩笑，原本只是一次熟悉的催促。可在杨得志心里，它后来与石家庄前线的往事重叠在一起：一个坚持留下，一个坚持送走；一个牵挂战局，一个牵挂老首长。朱德离世后，这段简短的对话，便成了杨得志再也无法重现的旧日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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