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6年7月，江西南昌，张力雄接到福州军区发来的急电。电报内容很短：司令员皮定均因飞机失事牺牲，军区将举行追悼活动，请有关领导和部队同志前往参加。
消息传开后，江西正逢暴雨。山洪冲毁道路，铁路运输也受到影响。有人建议等交通恢复后再动身，张力雄没有同意。他只说了一句：“要尽快赶到。”
这不是普通的公务往来。张力雄与皮定均相识于抗日战争时期，几十年间共同经历过敌后斗争、解放战争和部队建设。两人长期分处不同岗位，但彼此之间始终保持着战友关系。
抗战时期，张力雄曾在太行、豫西一带工作。皮定均率部作战，善于根据敌情变化采取灵活办法；张力雄长期负责地方和部队政治工作，熟悉群众动员与组织协调。一个抓军事，一个抓政工，配合起来十分默契。
战场上的交情，往往不是靠几句豪言壮语建立的。一次行动能不能按计划完成，一支部队能不能在复杂环境下稳住，许多时候都要看身边的人是否可靠。皮定均和张力雄，就是在一次次任务中形成了信任。
1946年中原突围前后，部队面临严峻局面。皮定均率部承担重要牵制作战任务，张力雄也在突围行动中担负指挥工作。那段时间，部队昼夜行军，敌情变化很快，很多决定必须当机立断。两人虽然不在同一支部队，却都明白对方肩上的压力。
新中国成立后，两人的职务和工作地点逐渐分开。皮定均先后在福建等地担任重要领导职务，长期负责东南方向的部队建设；张力雄则在西南、华中等地工作。军队体制调整、干部岗位变动，使他们见面的机会少了，但旧日情谊并没有因此中断。
张力雄在特殊年代曾受到影响，工作和生活一度陷入低谷。皮定均得知情况后，曾设法了解老战友的处境。到了1975年，张力雄重新安排工作，出任江西省军区政治委员。这个任命，使两位老战友的距离近了许多。
遗憾的是，重逢并没有等来更多相聚。1976年7月7日，皮定均在福建执行任务途中因飞机失事牺牲，终年六十三岁。消息传到江西时，张力雄正在工作岗位上。他没有过多谈论个人悲痛，而是立即安排赴福州参加悼念活动。
当时的交通条件远不如今天。暴雨之下，公路泥泞，桥梁和山路都存在风险。车队只能根据道路情况不断调整路线，行程比平时艰难得多。张力雄坚持出发，既因为军区有明确安排，也因为他不愿缺席老战友的最后一程。
车队在雨幕中行进，沿途多次遇到积水和塌方。随行人员担心安全，劝他暂缓前进。他回答得很简单：“能走就走，不能停得太久。”这句话没有渲染色彩，却符合一名老军人的习惯：任务已经确定，就要设法完成。
7月9日，福州军区举行皮定均追悼活动。张力雄抵达后，杨成武在军区机关迎接。杨成武当时担任副总参谋长，正在福州处理有关事务。看到张力雄平安到达，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你来了就好。”
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包含着两层意思。一方面，张力雄从暴雨和险路中赶来，途中安全本身就令人牵挂；另一方面，皮定均牺牲后，老战友能够到场，对军区官兵也是一种安慰。军队中的许多情感，往往不靠长篇讲话表达。
灵堂内，张力雄向皮定均遗像敬礼，随后长时间默立。没有公开留下过多言语，也没有把个人情绪带进正式场合。他知道，追悼会之后还有大量工作要处理，部队不能因为突发变故而陷入混乱。
皮定均牺牲后，福州军区很快进入善后和工作衔接阶段。干部队伍需要稳定，部队部署不能中断，各项日常事务也必须继续推进。对张力雄而言，赶到福州不仅是送战友一程，也是履行一名军队领导干部应尽的职责。
多年战火磨炼出来的战友情，不一定表现为频繁往来，也不一定需要反复诉说。它更像一份沉在心底的约定，平时不显山露水，到了关键时刻便会显出分量。
那场暴雨最终过去，张力雄也按计划返回江西。皮定均留下的岗位和事业，需要后来者继续承担；而那支冒雨赶往福州的车队，则成为两位老战友数十年关系中，一个沉重而克制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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