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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素来平和的学者,一家头部互联网公司,两者之间意外爆发了一场论战。
10月26日,《第一财经日报》原总编辑秦朔在公众号“秦朔朋友圈”发表《可怕的红果与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两天之内,这篇文章引出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的两轮微博反驳。
10月27日晚,李亮转发红果短剧的辟谣声明时写道:“这个定性极不严谨,纯属瞎扯!”次日他又补发一条,逐条拆解对方引用的数据,“胡扯”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
10月28日上午,秦朔在朋友圈回应,“字节时间”只是对用户注意力分配的一句概括,不是法律层面的垄断认定。
一篇长文、一条朋友圈回应、两条微博,围绕的都是同一组时长数据;读出来的却是两个问题:注意力往哪儿迁移,以及这种迁移该不该被称为一个时代。
秦朔到底说了啥?
秦朔引用的数据来自野村证券9月发布的《中国互联网与新媒体月度APP追踪报告》,原始出处是数据公司QuestMobile。
报告给出的是今年7月的一组数字:使用时长前50的App里,抖音首次超过微信,占19.4%,微信18.8%;字节系合计40.9%,腾讯系29.1%。去年同期是33.6%和30.9%。
7月,红果日活跃用户1.68亿,同比增长107%,超过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四家之和(约1.55亿,未去重)。按用户使用总时长排序,它已是国内第四大App,仅次于抖音、微信和抖音极速版。
红果人均单日使用时长在今年2月就到了125分钟,超过抖音和微信。据第三方机构统计,今年8月抖音约112至120分钟,微信约82至85分钟。
需要说明的是,日活反超不等于用户规模反超。微信日活仍在9亿以上,抖音7亿多,红果这1.68亿只是前两者的零头。它赢下的是时长,不是人数。
秦朔把红果的机制拆成四块:免费内容、算法推荐、广告变现、平台生态,称之为“一部由免费内容、算法推荐、广告变现、平台生态共同驱动的情绪分发器和时间吸收器”。
所谓免费短剧,即用户不花钱看剧,平台在剧集间隙插广告挣钱,再与制作方分账;金币激励负责把“看一集”变成“每天来”。
125分钟这个数字,他在文中给了一笔机会成本账:一天两个多小时,是从大自然、读书、思考、与家人相处里少掉的时间。这个数字对平台是好数据,对用户和社会“并不值得欣慰”。
腾讯在微信上线“绿泡泡短剧”,是“以绿抗红”,但他并不乐观。结尾处,他呼吁字节利用手里的内容流,为社会价值多做担当;文中还提到9月1日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以及红果10月21日公告分阶段下线金币。
“纯属瞎扯”
10月27日晚,李亮在微博上回应。他先否掉的是定性,而不是那组数据:“一位我非常尊重的学者居然提出‘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这个定性极不严谨,纯属瞎扯!”
在李亮看来,互联网产品里只有即时通讯因为有关系链这道护城河,格局相对稳定;短剧、短视频属于充分竞争行业,没有哪家公司能稳居第一。
他同时提到,腾讯短剧、短视频的增速远超抖音和红果;即时通讯、游戏、电商、音乐也各自占掉大量时间,不能把短视频和短剧打包,就称为“字节时间”。
对红果的增长,他给的解释是内容质量,随后列了一串片单:《持械入宋》《魏家逆子成首辅》《大明,李景隆的别样人生》《急诊摸鱼王》等。
同一晚,红果官方账号发声明,否认“年化收入逼近400亿元”“今年营收420亿元至450亿元”等说法,称所谓“机构数据”“专家预计”都不是官方信息。
10月28日上午,李亮发出第二条微博,开头先提了一件旧事:10月24日,秦朔在朋友圈点评腾讯视频《兰香如故》为什么火成现象级,李亮读后说“真是神仙般的人物”。铺垫之后,他把矛头对准对方的几处“基本常识性错误”。
41.8%离二分之一有多远
秦朔在回应中援引《反垄断法》第二十四条:一个经营者在相关市场的市场份额达到二分之一,可以推定其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据此,他认为字节系拿下四成多,在时长这个维度已有一定支配地位,不是空穴来风。
这段话随即被李亮拿来反问:你自己引用的数字是41.8%,连一半都没到。互联网行业的常态,是优势产品短期拿到高份额,新浪、盛大、百度、阿里都曾各领一段风骚,只有腾讯的即时通讯靠关系链守住了位置。
野村那组数据的算法,也被他拆了一遍:统计范围是Top50 App内部的时长分配,算法为某集团进入Top50的App月度总时长之和,除以全部Top50 App的月度总时长;没有计算长尾App,也没有计算PC端。
换句话说,这41.8%是“中国移动互联网Top50的时长份额”,不是“中国互联网的时长份额”。野村报告本身也注明数据为“追踪估算”。
他接着做了一个假设:如果把参股投资控制的App也算进来,总时长占优的应该是腾讯系;按同一套逻辑,中国互联网该叫“腾讯时间”,已持续20年,“你不觉得荒诞吗?”
微博最后是一段绕口令:我们知道你为啥在胡扯,你也知道自己为啥胡扯,你知道我们知道你为啥在胡扯,我们知道你知道我们知道你为啥在胡扯,但你就是在胡扯。
秦朔的回应也在同一天上午。据第一财经报道,他把8月的数据摆了出来:Top50 App中,字节系占41.8%,腾讯系28.6%,相差13.2个百分点。
在秦朔看来,“时间”本来就不止一个。有字节时间,也有腾讯时间、淘天时间、拼多多时间、小红书时间、美团时间;字节系拿过四成以上份额,占比和趋势都很显著,“就是对这一现象的概括,是非常现实的事实”。
他承认微信在社交上的支配地位,也承认整个腾讯系在时长中的位置;但“中国互联网的字节时间超过了腾讯时间是事实,一点也不夸张”。
边界也划了:用户时长占比不等于用户价值占比。支付宝、美团、京东、拼多多这类服务与交易型应用使用时间短,创造的价值并不低。
相同的数据,不同的结论
红果2023年8月上线,模式就是免费看剧、广告分账、金币激励。三年之后,它的日活是1.68亿,月活3.56亿(今年5月),在独立短剧App市场占约九成份额;超过一半新用户来自抖音导流,后者7月日活7.14亿。
截至今年5月,微短剧用户8.51亿,占网民总数的66.7%,人均单日刷短剧129分钟;2026年市场规模预计突破1210亿元,其中免费短剧约573亿元。据QuestMobile监测,四大长视频平台的月度使用时长,过去一年下滑了24%到47%。
今年7月2日,微信把“短剧”小程序更名为“绿泡泡短剧”,9月底才被市场集中发现。内容全部来自第三方,腾讯只提供入口和流量,首页设“朋友在看”。腾讯披露,通过绿泡泡观看的用户人均时长约为行业大盘的5倍。
10月15日,红果启动“AI短剧创作计划”,拿出300万元保底金和亿级宣发曝光;快手的可灵AI也在同期加码。
10月中下旬,“红果短剧降智”冲上微博热搜,有人晒出日均使用超过10小时的截图。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临床心理科副主任邹莹的解释是,短剧密集的反转钩子持续刺激多巴胺,储备透支后专注与理解能力会暂时变差,不是智商下降,是“变笨”的感觉。
双方的论据各有出处:41.8%是QuestMobile的统计事实,Top50口径也确实是野村报告的测算边界。分歧在于,能不能从一个份额,推出一个时代。
移动端的注意力确实在向短视频和短剧集中:字节系在Top50 App中的时长份额已过四成,红果日活三年做到1.68亿;而微信在社交上的位置,同期也没有被撼动。两条曲线可以同时为真。
金通社注意到,双方的核心分歧,在于如何理解用户时长数据,以及能否据此用“字节时间”概括当前格局。至于野村的口径要不要补上长尾与PC端,该不该用二分之一这把尺子去量时长份额,125分钟对每天刷剧的人意味着什么,都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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