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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维杰
编辑| 陈子珩
审核|杨春雪 陈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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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澜湄国传”微信公众号
2026年9月30日,印度在所谓“阿鲁纳恰尔邦”(我藏南地区,以下简称伪阿邦)推动的上桑朗多用途项目(Siang Upper Multipurpose Project,SUMP)再次遭遇大规模抗议。当天,伪阿邦“首席部长”白玛康卓(Pema Khandu)前往相关地区,迎接他的却是罢市、封路和示威。
10月23日,局势再度升级,警方动用催泪瓦斯驱散抗议者,印度国家水电公司(NHPC Limited)位于帕西加特(Pasighat)的办公室遭到纵火。印方随后继续增派警力。白玛康卓再次呼吁进行对话,并将当地民众的担忧归因于围绕项目的“错误信息和误解”。
时至今日,这个规划装机约1.12万兆瓦、被印方赋予战略意义的大型工程,仍然停留在预可行性调查阶段。印中央和伪阿邦政府动用了行政协调、公关宣传乃至武装力量,却始终未能平息受影响村庄的抵制。
一、印中央与“地方”的利益算盘
对于伪阿邦政府而言,大型水电项目意味着中央投资、电力收益和地方财源。10月6日,白玛康卓在公开讲话中强调,水电开发能够通过免费电量和股权收益壮大地方经济,并将其作为扩大自主财力的重要途径。上桑朗项目庞大的规划规模,使其成为地方当局争取投资、兑现发展承诺的重要项目。
近年来,印方又为这一项目增加了更强的战略色彩。随着我国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的推进,印方不断渲染所谓的断水和突然泄洪风险,将上桑朗项目包装为保障印度水安全的必要措施。白玛康卓甚至宣称,中方可能把大坝当作“水炸弹”。
对于莫迪及印人党而言,将地方水电开发同对华竞争直接挂钩,有助于争取国内民族主义情绪的支持,也为要求地方服从重要的战略安排提供了充分理由。将土地征用、移民安置、环境影响等具体问题纳入对华竞争的宏大框架,当地村民理所应当地被要求为所谓国家利益作出牺牲。
地方政治人物的立场变化,尤其能够说明这一点。《印度快报》(The Indian Express)披露,奥京·塔辛(Ojing Tasing)早年曾以反坝活动人士的身份前往新德里,要求取消河谷水电项目。如今,他已成为负责协调上桑朗项目前期调查的高级授权委员会(Empowered High-Level Committee)主席,并以应对中国工程为由主张建坝。
但政府也因此限制了自己的选择。中央和伪阿邦政府反复宣传,上桑朗项目是应对中国工程的必要举措,就需向国内证明自己有能力推动这一项目。进展长期停滞会暴露其政策执行能力的不足,主动取消又会使此前的安全论述难以自圆其说。不遗余力推动上桑朗项目,成为其维护政策信誉和对华强硬形象的需要。
这种政治需要,让印度中央与地方的博弈更加直接:当地反对者非常清楚,一旦预可研完成,建坝便难以阻止,因而在预可研阶段就发起抵制。
二、来自村庄社会的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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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地珞巴族阿迪人(Adi)而言,祖居地同时维系着生计、氏族关系和历史记忆。例如,里加村(Riga)是当地历史悠久的阿迪人村落之一,这些沿河村落承载着多个氏族的历史记忆,耕地和果园又为居民提供持续收入。反对者担心,即使获得安置和补偿,也难以在迁居后重新取得同样的耕地、资源使用条件和社区地位。这使政府很难用一笔补偿说服他们接受搬迁。
这种抵制还基于长期形成的组织基础。桑朗原住民农民论坛(Siang Indigenous Farmers’ Forum,SIFF)长期组织受影响村庄反对大型水坝。2025年8月,SIFF在格库(Geku)组织召开阿迪人传统议事大会(General Bogum Bokang Kebang,GBBK),反对大坝及其预可研活动。氏族关系、村庄组织和传统议事,将各村的反对者联合起来,使抗议得以长期持续。
更关键的是,这些村庄能够直接影响调查所需的现场条件。NHPC在2022年12月提交了涉及三个备选坝址的初步预可行性研究报告,最终选址仍需补充钻探和地球物理调查。9月14日,乌根(Uggeng)拟建坝址两岸村民分别示威,反对钻探设备进场。到10月下旬,参与项目的NHPC人员仍表示,现场调查难以推进,坝址无法最终确定。现场钻探需要设备进场、人员驻留和物资补给。村民反复封堵道路、阻拦进场,使坝址比较所需的地质资料迟迟无法补齐。当地反对力量由此获得了拖住项目的实际能力。
三、越用力越反弹:失效的软硬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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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澜湄国传”微信公众号
面对基层的抵制,印度政府试图通过“软硬兼施”来破局,但结果却适得其反,不断叠加的政治成本反而让自身陷入困境。
在“软”的层面,公关与利益安抚双双失效。NHPC将化解抵制的希望寄托于公关公司,合同服务期延长至2026年11月,总金额约1.09亿卢比,试图通过争取长老、媒体传播来扭转“负面叙事”。然而,村民的诉求是停止调查、取消项目,双方协商的起点存在根本分歧,仅靠宣传收益根本无法达成共识。在资金方面,印度中央虽批准了35亿卢比的特别发展配套计划,但支持预可研文件的签署程序却饱受质疑。科姆卡尔村居民指称,曾以农业等项目受益人的名义被诱导签字。签字者是否充分知情直接关系到调查同意的可信度,这使得政府难以凭此消除疑虑。
在“硬”的层面,武力介入直接激化了矛盾。政府承诺尊重村民意愿,却又依靠警力保障调查活动。对已经怀疑签约程序的居民而言,前期调查就动用强制手段,意味着后续建坝决策将失去拒绝的余地。10月10日,桑朗原住民农民论坛青年组织直接将“撤警、撤案、释放被拘人员和赔偿损失”列为对话前提;随后,警方动用催泪瓦斯、NHPC办公室遭纵火的冲突,更是让局势升级。
强硬手段带来了连锁的政治反噬。前首席部长格贡·阿邦要求彻底取消项目;国大党则要求公开安置方案并审查发展资金流向,原本用来争取村民的资金成了反对党追查的切入点。同时,拘捕行动和报道限制引发了对执法程序和新闻自由的质疑,东桑朗法院于10月14日对13名申请人给予临时免遭逮捕的保护。国际河流组织也发声谴责武装部署。印度政府原本希望借项目展示维护国家安全的能力,但其对待受影响居民的方式,反而为外部批评提供了证据。
四、进退维谷的莫迪政府:
政治上难退,工程上难进
恢复调查,政府首先要同坝址周边村庄谈妥设备进场和持续作业的条件。继续依赖警力,就要维持安保投入、承担冲突风险。转向协商,又要处理土地征用、移民安置和拘捕争议。这些调整涉及村庄内部的集体决定,也牵动政府此前的承诺。工程本身还有漫长的后续程序。坝址选定之后,项目仍需编制详细项目报告并履行后续审批。NHPC项目人员已承认,预可研之后的这些工作还要耗费多年。
莫迪本届任期内,依然会以对华安全为由推动项目动员,但项目恐长期在抵制和重新协商之间反复拉锯,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的前景依旧黯淡。印度政府越是抬高上桑朗项目的对华竞争属性和战略意义,项目久拖不决就越暴露出其处理地方利益冲突的能力不足。
作者简介:叶维杰,南亚研究小组成员、云南大学博士研究生。
本文转载自“澜湄国传”微信公众号2026年10月28日文章,原标题为《印度打算在伪阿邦大搞水电为啥越推越难?》。
本期编辑:陈子珩
本期审核:杨春雪 陈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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