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新民晚报
顾炜
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欧亚研究室主任
近期，各方围绕俄乌冲突的最新表态和频繁互动，再度激起全世界的广泛关注。如下三个问题有助于我们理解当前局势并展望未来可能的走向。
言和时机来了？
即将到来的美国中期选举，无疑是推动俄乌局势转变的重要外部力量。美国总统特朗普急于在选举前取得实质进展，或至少能有拿来展示的成绩，派出特使开展穿梭外交、施压泽连斯基、调整对乌军援等等。俄罗斯与乌克兰也深知特朗普的核心诉求，都采取策略上的调整，迎合特朗普的需求。俄罗斯表态“原则上”同意重启美俄乌三方会谈，乌克兰表示同意以“现状冻结”作为结束战争的现实途径。
然而，正如“突击”复习往往很难取得好成绩一样，中期选举的推动力同样有限。首先，选举结果的不确定性，意味着中期选举后的美国政策将大概率出现变动，此前达成的协议与承诺，有很大可能生变。即便特朗普顺利通过中期选举考核，“松口气”的状态以及他善变的性格，同样可能使协议的落实走样。其次，美俄乌三方谈判热情存在温差，美国急于求成，但中期选举不是俄罗斯和乌克兰的考场，莫斯科和基辅的心态相对稳定，毕竟战事已经持续四年多，双方都积累了足够的韧性和毅力，这种“从容”使它们即使配合美国重启和谈，也不急于让步或改变立场。最后，应付“考试”的心态使美国无法发挥真正的调停作用。调停者一定是公允并愿意听取双方意见的，然而美国一直存在摇摆和偏袒，使其难以帮助俄乌双方寻找契合点，所以在特朗普回归白宫后的近两年里，美国都未能发挥调停作用，中东局势等热点问题也容易分散美国的注意力，在中期选举前的紧急和压力状态下，乌克兰局势很难取得突破性进展。所以，中期选举并不是一个实现和平的好时机。
三方能谈什么？
当然，三方谈判也并非毫无推进可能。想要推动俄乌冲突局势缓和，需要各方立场都表现出一定的灵活性，寻找共识、弥合分歧。目前，各方在分歧夹缝中的共识主要有三点：第一，在配合特朗普的调停行动上，俄乌存在共识，无论是寻求利益还是仅仅释放信号，俄乌双方在漫长战事中都付出惨重代价，国内都有希望停战的强烈愿望，这促使俄乌政府需要在战场之外寻求外交解决路径，无疑，重启谈判是美俄乌具备的基本共识。第二，打谈结合同样是俄乌双方的共识，战场态势始终是谈判的基础，所以在释放积极信号和态度有所软化的同时，俄乌之间的相互袭击并未停止。第三，“切块性”技术处理是美俄乌三方的共识。从特朗普11日对外宣布俄乌达成所谓“能源停火”到俄乌24日表示将为孤城奥列什基人道主义行动同步停火，此轮有关和平进程的讨论都是在进行“切块性”技术处理，把问题按照更加具体的领域进行技术性分解，以求一些微小的契合点和突破。从这个意义上说，美俄乌三方在方法论上达成了一定的共识。
共识能扩大吗？
然而，横亘在俄乌之间的分歧依然巨大。在核心目标和基本立场上，两国都没有任何松动。这意味着现有的共识需要持续存在并逐步扩大，才能实现超越分歧的目标。配合美国与打谈结合的共识，其实是特朗普执政时期俄乌的某种默契和常态。而从当前的表态和互动看，美俄乌三方各自对“停火”“冻结现状”“安全保障”这些概念的理解存在差别，因而也就存在不同表述，并为争执的持续和扩大提供空间。从方法论上看，“切块性”技术处理固然可以取得一些具有宣示意义的微小进步，但在人道主义停火等具体领域的技术合作能否外溢至其他领域仍然存疑。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对国际秩序、欧洲安全体系认知的分歧不解决，技术性合作即便有所增加和扩大，也很难累积到超越分歧的巨量空间，其持续性同样难以保证。更何况，美国的注意力仍然容易分散和转移，比俄乌更值得关注的局势有许多。因此，在中期选举的压力和造势下，俄乌重启谈判可以期待，但和平之路仍然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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