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当年马云在沙漠里种树，说的是每年种下一亿棵。手机里的小树一棵接一棵地“种”出去，可沙漠到底长什么样，大多数人从没亲眼见过。
十年了，那些树怎样了？
先说手机里最常见的那种树，梭梭。
在蚂蚁森林里种一棵梭梭，要攒够17.9千克绿色能量。走一天路，攒几十克；交一次水电费，又是一点。一个普通人攒够一棵，往往要好几个月。
梭梭长相并不讨喜。灰绿色，枝条细碎，长到齐腰高就算不错。它最大的本事是耐旱，在一年下不了几场雨的地方也能扎下根。
阿拉善、民勤、库布其这些地方，种的就是它，还有沙柳、花棒、柠条、樟子松。
手机里点一下，到了沙地上，是另一番光景。
春天开冻后，种植队拉着树苗进沙地。先扎草方格，用麦草在沙面上压出一个个小方框，把流沙“按”住，再把树苗种进格子里。
一个人一天能种几百棵，风大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种下去只是开头。沙漠里的树，前三年最难熬。
干旱、风蚀、牛羊啃、野兔咬，每一样都能让一棵苗前功尽弃。所以种植地要围栏，要有人巡护，死了的要补种。
这笔开销，由蚂蚁集团出钱，交给阿拉善SEE基金会、中国绿化基金会这些公益机构，再落到当地的种植队和农牧民手里。
“每年一亿棵”的账，怎么算？
头三年，蚂蚁森林累计种下一亿两千多万棵树，用户超过5亿。离“一年一亿”有差距，但起步就过了亿，这个量在民间公益里很少见。
此后几年明显提速。公开报道中，累计数字先后越过3亿棵、4亿棵，种植面积以数百万亩计，覆盖内蒙古、甘肃、青海、山西、河北等十多个省区。
今年8月，蚂蚁森林满十周年。
数量之外，能不能活，才是最硬的指标。
梭梭有个好帮手，叫肉苁蓉。这种植物寄生在梭梭的根上，被叫作“沙漠人参”，是常用的中药材，收购价不低。
牧民在梭梭林里接种肉苁蓉，几年后就能挖出来卖钱。
这一下，树的命运变了。原来护林是份差事，现在护的是自家的“钱袋子”。
谁家的梭梭被羊啃了，主人比谁都心疼。树和人拴在了一起，成活率自然就上去了。
沙棘、沙枣也一样。果子能卖，枝条能当柴，叶子能喂牲口。经济林越多，愿意留在沙地边上过日子的人就越多。
这些年，网上冷不丁会冒出一段视频：有人跑到种植地，拍一片黄沙，问“树呢”。
答案往往就在脚下。刚种一两年的梭梭，高不过膝盖，隔着几十米看，就是沙地上一个个灰点。
沙漠变绿，不是电视里那种一夜间铺满草皮。它是一丛一丛、一年一年慢慢长出来的。
为了让人看得见，支付宝上线了实景和卫星图功能，每棵树对应一块种植地，用户能翻看自己那片林子的样子。
外面的评价也来了。蚂蚁森林拿过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地球卫士奖”，这是联合国在环保方面分量最重的奖项之一。
不过，沙漠里种树，种多少，也有讲究。
干旱区最金贵的是水。树种错了、种得太密，会把本就不多的地下水抽干，最后树死了，地反而更旱。
所以国家这几年一直讲“以水定绿”：能种乔木的种乔木，只能种灌木的种灌木，只适合长草的就让它长草。
蚂蚁森林在阿拉善主种灌木，在雨水稍多的地方才种樟子松，走的正是这个路子。
后来，项目又多了一块“公益保护地”。不只种树，还出钱守护一些珍稀动植物的家，比如雪豹、大熊猫活动的山林。
用户收的能量，可以换成保护地里的一平方米。这种做法，比单纯比拼栽了多少棵树要细致得多。
放在全国治沙的大盘子里，蚂蚁森林只是其中一块。
“三北”防护林干了四十多年，一代代治沙人在风沙线上接力。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3046公里的绿色阻沙带已经全面锁边合龙，把中国最大的沙漠围了整整一圈。
全国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这些年保持着“双缩减”。
跟国家工程比，蚂蚁森林的面积不算大，它的分量在于人数。
一个住在广州、从没去过西北的老人，在阿拉善有一棵属于自己的梭梭。这种联系，过去从没有过。
马云这十年，自己也换了位置。
他早已卸任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蚂蚁集团调整后，他也不再是实际控制人。这几年偶尔露面，谈得多是教育、乡村和人工智能，很少再提种树。
可手机里的那片森林一直在长。每天清晨，照样有成千上万的人准时上线，收能量、浇水、合种。
十年，对一棵梭梭来说，刚刚长成。
对一片沙地来说，变化看得见但不大。飞机上往下看，依旧是大片土黄，只是黄里多了些绿点，绿点连成线，线又连成了片。
风沙来的时候，有灌木挡着，牧民院子里少进一筐沙，地里的庄稼少埋一垄，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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