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4日,以“数智赋能就业育人 产教融合提质增效”为主题的高校就业工作高质量发展研讨会在武汉举行。会上,教育部职业教育发展中心副主任毛冬敏提到,据多方预估,2027届高校毕业生规模将突破1300万;她同时强调,职业院校要以数据画像贯通就业监测与精准帮扶,做到就业困难早发现、早干预。
台下,来自全国80余所职业院校的书记校长、企业代表边听边记边思考——如何重塑就业逻辑:一边,人工智能以月为单位迭代;另一边,新岗位几乎每天都在涌现。过去“学什么就干什么”的就业模式正在失效,仅靠“技能熟练”也难以换来职业的稳定。
研讨会形成的共识清晰、冷峻:人工智能时代,职业替代风险的边界不在“蓝领”与“白领”之间,而在“可编码”与“不可编码”之间。高校就业工作必须回答一个根本问题:什么能力,不可替代?
从“技能熟练”到“人机协同”:重构能力坐标系
“生产线上的操作岗位在减少,代码编写、图形设计等知识型岗位同样面临冲击。”高校毕业生就业协会职业教育就业工作委员会主任委员、金华职业技术大学原党委书记王振洪在主旨报告中说。
他援引前不久在2026年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上发布的《中国职业教育白皮书》中的数据:“十四五”时期,现代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70%以上新增一线从业人员来自职业学校,支撑了门类齐全的现代产业体系。但许多传统岗位正在消失,新岗位对人的要求已截然不同。
“职业替代风险的边界不在身份标签,而在工作性质。”王振洪判断,程序化、标准化、可预设动作的工作,无论体力还是脑力,都可能被机器接管;而需要情感交互、现场应变、匠心判断的岗位——比如养老护理、复杂工艺调试——难以被替代。
他给出面向未来的三重能力坐标:一是与人打交道的能力,体现为情感交互、人际协作与同理共情;二是与机器打交道的能力,要能驾驭智能工具、开展人机协同;三是“把事情做到极致”的能力,能在复杂情境中作出专业决断。
湖北省生涯教育研究会会长,湖北省教育厅原副厅长、一级巡视员张金元从认知层面解析这一变化。他用“便捷”与“平权”概括人工智能的冲击:一方面,重复性、标准化岗位被快速替代;另一方面,AI工具人人可用,创新岗位需求同步爆发。
湖北省教育厅原副厅长、一级巡视员、湖北省生涯教育研究会会长张金元 本文图片均由主办方提供
“不会AI就找不到工作,不会AI就拿不到高薪——人人都需要AI。”张金元说。但他划下一道红线:AI可以接管任务,却替代不了人所特有的共情力、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和创新力。
张金元曾撰文提出,人工智能应与数字人文主义相融合,“将人和人的生命放在科技发展的中心”。他认为,适应力、创造力、问题解决能力与自我管理能力,正是机器难以编码的横向技能。
“适应AI时代,要从移动互联网思维转向AI应用思维,从个体智慧思维转向群体智慧思维。”他建议,青年学生应学会把兴趣与AI融合,训练属于自己的智能体,同时保持独立思考。
谈到职场共性根基,张金元认为,性格能力、学习能力、沟通能力、协作能力与适应能力,构成AI时代的“压舱石”。“快乐工作的能力、总结复盘的习惯、表达协调的技巧、团结包容的胸怀以及适应变化的韧性,这些看似无形的‘软实力’,恰恰是机器最难编码的‘硬通货’。”
从“新业态”到“新常态”:教育必须跟上产业脚步
技术变革之外,新业态的涌现正在改变人才需求的结构。湖北职业教育研究院院长、原武汉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李洪渠带来一份调研报告:课题组对接湖北“51020”现代产业体系,面向285家企业展开调研。
调研发现,近六成企业认为,毕业生对新业态的认识和了解远远不够,实践教学与企业真实场景脱节;而近三分之一的学生表示,对新业态“完全不了解”或“不了解”。阻碍他们进入新业态的首要原因,是“对新业态了解不足”,其次是“缺乏相关知识和技能”。
湖北职业教育研究院院长、原武汉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李洪渠
“随着ChatGPT等人工智能工具的推广应用,人工智能对教育的影响已成为共识。”李洪渠说,人工智能改变社会生活方式和产业业态,改变职业的性质、内容和工作方式,“会催生一批新的工作岗位,同时会使一些工作岗位减少甚至消失,而改变最明显的是技术技能型岗位,重复性、机械性甚至是可预设动作的技术技能岗位逐步被‘机器’取代,工厂车间再不是从前的模样,无人车间正越来越多”。
“新业态就是未来新常态。”李洪渠说。他提出,必须强化就业导向,让办学紧盯新业态,专业设置对接新业态,人才培养对标新业态下的新职业新岗位;构建“需求导向、动态调整”的机制,把新业态融入教育教学全过程,打破招生、培养、就业分割的壁垒,让就业教育从毕业前突击变为贯穿全程的能力养成。
改革正在部分院校落地。王振洪介绍,金华职业技术大学探索“四个适配”:结构适配,建立需求感知与专业调优机制;培养适配,深化产教融合,让企业从旁观者变成合伙人;发展适配,健全精准服务与生涯发展机制;空间适配,拓展市域优先与本地就业布局,“把专业建在县域产业链上,把人才留在市域发展里”。
在武汉交通职业学院无人机应用技术实训中心,学生的训练已不再局限于“飞手”操作。作为国家“双高计划”专业群,该校把长江航道巡检、水上应急救援等真实项目搬进课堂,要求学生同时掌握航线规划、设备装调与数据处理等关键技能。学校将培养目标锚定为“能制造、能维修、能使用、能管理”的复合型人才,以应对低空经济新业态下的复杂需求。
教育部高校毕业生就业研究院执行副院长林伟谈及新业态下“就业友好型高校建设”时建议,以真实生产场景育人,把AI虚拟实训、工业互联网嵌入教学场景,联合龙头企业开发“岗位能力图谱”,让学生“所学即所用”。
从“找到工作”到“适配未来”:评价指挥棒转向
从2024年开始,教育部教育督导局已委托教育部教育质量评估中心统筹汽车、兵工、航空、纺织4个国家级行业组织,开展“典型技术技能岗位职业院校人才供需适配性评价”。
适配性评价的核心,是探索构建“行业主导、校企双向奔赴”、围绕人才需求侧适配度与满意度的职业教育评价改革新模式,通过行业主导、企业主评、院校不参与的“背对背”方式,以产业端评价撬动人才培养。
在一位与会专家看来,适配性评价不再单纯看就业数据,而是重点关注试用期通过率、用人单位满意度、骨干员工离职率及晋升情况等体现就业质量的“长线指标”。这意味着,评价指挥棒正从“数量导向”转向“质量导向”与“适配度导向”。
企业端的反馈,印证了这一转向。会上,中兴通讯供应链全球招聘总监王江峰坦言,工厂智能化对人才的要求已发生质变:“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会操作的工人,更是能看懂数据、会用智能化系统解决问题、并能快速适应新工艺的复合型人才。”
小米集团技术委员会产教融合总经理雍德钰则指出,岗位边界正在模糊:“原来工程师是工程师,工匠是工匠,现在两者正在重合。”据他介绍,智能家居业务在中国渗透率仅为5%,远低于北美的25%,“数字家庭工程师将成为极具潜力的新职业”。
北京中科航天人才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杨志在现场向毕业生发出邀约。借“中青人才在线”就业服务平台上线契机,北京中科航天首批联合300多家企业,释放3000多个岗位,涵盖测试、工艺、研发等八大类别,明确要求求职者具备“规范意识、系统思维与全链条托底的潜质”。
在技术迭代与产业升级的双重压力下,青年学生该如何确立自己的坐标?海南外国语职业学院校长黄学彬用“图钉理论”寄语学生:“希望我的每个学生都能成为一颗图钉。图钉有个帽子,还有个尖尖。职业教育与本科不同,每个同学要在高职三年训练出自己与众不同的能力,一定要有自己图钉的尖。”
湖北职业技术学院校长郭沙则提出“三新”育人目标:“新职人、新市民、新家人。以精湛之能成就职业价值,以公民素养担当社会责任,以责任担当涵养美好家庭。”
一“增”一“减”之间,边界逐渐清晰:增的是新业态下对跨界融合型人才的刚性需求,减的是可被算法编码的标准化岗位。
会场里,校长们不时低头记录。“职业替代风险的边界不在身份标签,而在工作性质——程序化、标准化的内容可能由机器接管,情感交互、现场应变与匠心判断留给人。”王振洪说。张金元则用“同理心、自控心、道德心与智慧心”来界定这种不可让渡的部分。“这不是要和机器比算力。”他说,“而是为了在复杂世界里,托住自己的判断与责任。”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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