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下半年,武汉光谷一带的房产中介圈里流传着一个奇怪的客户。
一个22岁的浙江姑娘,开口就要租30套房子,每套只住一周左右。中介问她做什么用,她说:“给机器人住。”有人直接挂了电话,有人要求她出示单位证明和工牌,还有人把她当成了骗子。
这个姑娘叫杨心怡,2004年出生,浙江安防职业技术学院物联网专业毕业。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数聚变(武汉)科技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手下带着50多人的团队,专门教人形机器人做家务、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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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机器人租房”这句话,没人信
租房这件事,卡住的不是钱,是解释成本。
杨心怡的团队当时接了一个数据采集订单,需要让机器人在真实的家庭环境里学做家务。固定训练场里的动作已经不够用了,机器人得见到不同户型、不同空间尺度、不同家具布局的房子,才能把“整理房间”“收纳物品”这些动作真正落地。
条件很具体:约30套房子,每套用一周左右,得有实际生活痕迹,不能是空荡荡的样板间。杨心怡白天在公司处理项目,一有空就联系中介。可中介一听租期只有一周,多数就没了兴趣。她索性把联系过的人拉进一个群,统一说明需求:“要租30套房子,给机器人用,租期短,还得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解释得越细,怀疑越重。“从来没听说过给机器人租房子的。”杨心怡回忆,有人要看单位证明,有人觉得她年纪太小,这么大的项目不可能由一个年轻姑娘负责。
最后帮她打开局面的,是一位40多岁的房产中介大姐。这位大姐对机器人本身感兴趣,前前后后帮她联系了10多套房子,还专门到数据采集现场看了一次。看完之后,她觉得“很有意思”,愿意继续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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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人学的不是“表演”,是普通人每天在做的事
杨心怡的团队服务的对象,是湖北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里的人形机器人。她的日常工作,是戴上PICO头显,握住控制手柄,引导机器人完成一个指定动作,然后把动作过程转化成训练数据,喂给机器人的“大脑”。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人左手拿手机、右手端水杯,两个动作同时完成,毫不费力。机器人做不到。训练师必须把连续动作拆成一个个子任务,逐一采集,逐一校准。
场景也在不断往外扩。最初只是在操作台上拿起、放下物品,后来延伸到超市理货、补货、上架、打包,家庭场景里的收纳、整理,厨房里的倒水、取物、制作咖啡,甚至药店里取药、餐厅里传菜。“普通人做什么,我们就教机器人做什么。”杨心怡说。
同一个动作,采集员往往要反复操作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一天下来,可能一直在重复拿起、放下、移动同一件物品。杨心怡自己就是从数据采集员一路做上来的,2025年10月刚到武汉时,她一度每天给母亲打电话哭,说干不下去了。母亲让她设一个期限,实在适应不了就回家。还没等到那个期限,她已经慢慢扎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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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天摔碎七八个烧杯,到轻捏豆腐不碎
最能说明这份工作到底在做什么的,是化学实验室那个场景。
试管、烧杯都是玻璃的,又滑又脆。机器人抓取时力度、角度稍有偏差,就直接滑落。杨心怡说,刚开始训练的时候,“一天至少要摔破七八个”,噼里啪啦的声音是常态。
反复采集、反复调整之后,这类任务才慢慢稳定下来。但真正难的还在后面:抓一块豆腐。人可以靠手指感知软硬、实时调整力度,机器人不行。2026年7月前后,团队和华威科公司合作,在机器人手指上加了触觉传感器,专门做精细抓取训练。极目新闻的报道标题里写的那句“从摔碎烧杯到轻捏豆腐不碎”,说的就是这条训练曲线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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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50多人,比带机器人更磨人
杨心怡现在的身份是项目负责人,手下50多名采集员、审核员和组长。管理上的麻烦,不比技术上的少。
采集效率是她最先动刀的地方。以前采集员每天工作8小时,真正有效的采集数据只有1.5到2小时。她把总结出来的操作技巧教给团队,调整节奏和分工,硬是把有效数据时长拉到了每天约4.5小时。
人比机器难带。重复训练太枯燥,一些实习采集员干着干着就走了。杨心怡的办法是轮换设备,让采集员接触不同的机器人和采集方式,休息时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组长齐丹对她的评价是“心思细腻,愿意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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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每天哭着给妈妈打电话的浙江姑娘,现在管着50多个人,教一群机器人怎么把豆腐完整地拿起来。
30套房子最后没有全部租到,但那位中介大姐帮忙联系的那十几套,已经够团队跑完那一轮真实家庭场景的采集。杨心怡说,后来去商圈找商户谈进场采集,也经常碰壁,但在武汉创新天地,一些商户因为附近有人形机器人7S店,对机器人有所了解,不仅同意进店,还不收费用。团队会挑店面空闲的时段作业,一到用餐高峰就主动撤出来。
中介当初以为遇到了骗子。那个“骗子”,只是在给几十台机器人找一间又一间临时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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