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写秋,偏爱清寂。疏雨敲窗,寒雁南翔,秋风漫过亭台楼阁。或怅惘,或疏朗,婉转词句收纳山河清肃,读来如置身清秋,淡而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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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遮·怀旧》 范仲淹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在词的开篇铺展阔大苍凉的秋江暮色,远景层层推开,意境雄浑。由景生情,词人将羁旅怀乡之愁融入秋色,情景相融。范仲淹没有刻意雕琢,却把绵长难言的乡愁写得深切动人,是秋日怀乡的千古名篇。
《八声甘州》 柳永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暮雨洗清秋,霜风残照,满眼草木凋零。词人柳永登高远望,在浩荡江水旁抒发漂泊羁愁,又遥想闺中人盼归,双向相思婉转深沉。以壮阔萧瑟的秋江晚景衬心事,脉络曲折深沉,把游子长久滞留他乡的孤寂怅惘刻画得动人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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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远人·红叶黄花秋意晚》 晏几道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飞云过尽,归鸿无信,何处寄书得。 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红叶黄花点明深秋岁晚,鸿雁南飞,却不曾捎来远人书信,相思无处投递。词人晏几道不直白哭诉悲愁,以泪滴研墨、红笺褪色的细节托出深情。秋景只是引子,细腻深沉的离别思念藏于细微动作之中,哀婉动人。
《清平乐·金风细细》 晏殊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紫薇朱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词人晏殊选取梧桐飘落、残花斜阳、归燕微寒这些细碎秋景,勾勒温婉的秋日黄昏。没有浓烈的悲愁,只有淡淡的清冷闲愁。笔触细腻雅致,不动声色间,写出时序推移、美好景物慢慢凋零带来的一缕怅惘,含蓄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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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寒日萧萧上琐窗》 李清照
寒日萧萧上琐窗,梧桐应恨夜来霜。酒阑更喜团茶苦,梦断偏宜瑞脑香。 秋已尽,日犹长,仲宣怀远更凄凉。不如随分尊前醉,莫负东篱菊蕊黄。
深秋寒日、夜霜梧桐,秋意将近,景物清冷。词人李清照化用王粲登楼怀远典故,抒发流落异乡的孤寂。表面劝自己对菊饮酒、暂且释怀,内里藏着难以排遣的乡愁,沉郁内敛,哀而不伤。
《渔家傲·秋思》 范仲淹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塞外秋景异于江南,雁去、孤城、落日勾勒肃杀辽阔的边关秋色。将士手握浊酒,心系万里故土,却功业未成不得归。羌笛寒霜加重悲凉氛围,范仲淹写出征人思乡与戍守家国的矛盾,苍凉雄浑,既有家国担当,又藏征人绵长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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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乐·候蛩凄断》 张炎
候蛩凄断,人语西风岸。月落沙平江似练,望尽芦花无雁。 暗教愁损兰成,可怜夜夜关情。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
西风江岸,秋虫声歇,芦花漫野、冷月沉江,绘出江南深秋清寂图景。末句以一枝梧叶承载无边秋声,以小景写深愁。词人身在宋末,借萧瑟秋景寄托身世故国之悲,语言简淡空灵,哀感深藏。
《蝶恋花·槛菊愁烟兰泣露》 晏殊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菊笼寒烟、兰沾清露,一夜劲风吹落碧树繁叶,深秋清寒扑面而来。词人独上高楼遥望远方,思念离人,想要寄信却山水阻隔。境界阔大,离愁高远,既写相思,也常被引申为求索追寻的人生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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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霖铃·寒蝉凄切》 柳永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寒蝉、暮色、清秋,离别恰逢萧瑟深秋,凄清加倍。词人设想别后孤清光景:烟波千里,晓风残月。将离愁别绪与寥落秋景相融,层层铺叙,缠绵悱恻,是写清秋离别流传千古的名篇。
《采桑子·别来已隔千山翠》 吕本中
别来已隔千山翠,望断危楼。斜日悬秋。一点飞鸿天际头。 故人消息知何处,懒上兰舟。往事悠悠。枫叶萧萧满故丘。
落日悬秋、飞鸿远天、萧萧枫叶,已是深秋。登高远望,千山阻隔,故人杳无音信。词人将秋日萧瑟景物烘托别后孤寂,往事悠悠无处诉说。小令篇幅简短,景情相融,清疏淡远,离愁含蓄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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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郎归·天边金掌露成霜》 晏几道
天边金掌露成霜,云随雁字长。绿杯红袖趁重阳,人情似故乡。 兰佩紫,菊簪黄,殷勤理旧狂。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
白露成霜、雁阵横空,点明已是深秋时节。宴饮本有暖意,心底却藏着漂泊的悲凉。看似重寻旧日疏狂,实则想用醉酒掩盖身世落寞,词人用欢景衬悲情,含蓄内敛,写尽异乡重阳的复杂心绪。
《西江月》 苏轼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苏轼的这首词借秋凉落叶起兴,从秋景生发世事如梦的感慨。明月被云遮蔽,暗喻自身遭谗受挫。中秋之夜孤月独对,无人相伴,举杯北望。文字清淡,表面看是闲淡秋感,内里藏着贬谪之后难以排遣的落寞与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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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 谢逸
金气秋分,风清露冷秋期半。凉蟾光满。桂子飘香远。 素练宽衣,仙仗明飞观。霓裳乱。银桥人散。吹彻昭华管。
清风冷露、圆月桂香,词人紧扣节气,铺写人间清秋夜色。由实景桂月,凌空转入月宫仙景的浪漫想象,虚实相生。全词跳出常见悲秋格调,意境空灵清丽,桂花月色悠悠,尽显秋分月夜清雅飘逸的美感。
《卜算子·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赏析:缺月、疏桐、寒枝,是清冷秋夜景象。孤鸿即是词人自喻,苏轼借孤鸿不肯随意栖身,写贬谪之后孤寂处境。秋夜寂静寒凉,托物言志,清冷笔墨间,藏着坚守本心、不随世俗的孤高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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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秋与》 苏轼
昨夜霜风。先入梧桐。浑无处、回避衰容。问公何事,不语书空。但一回醉,一回病,一回慵; 朝来庭下,光阴如箭,似无言、有意伤侬。都将万事,付与千钟。任酒花白,眼花乱,烛花红。
霜风梧桐秋意渐浓,秋风带来衰败之感,触发了苏轼对年华老去的感慨。词人面对秋日衰景,没有激烈悲恸,而是选择以酒释怀。于萧瑟秋光里,交织着伤感与随缘自适,旷达之中藏一丝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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