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我不小心染上了甲流,咳了二十多天,吃了一大堆药,依然不见好转。
儿子担心我肺部出了问题,就强行带我去市中心医院找医生做检查。
我有些不乐意地说道,“我在网上查了,这个病基本要一个月才会好,咳嗽、头疼都是正常现象,没必要去医院浪费钱——”
儿子坚持道:“爸,如果您还是二十好几的年轻小伙,我绝对不会带你去医院;可如今您都六十好几了,跟年轻人不一样了,您就不能这样任性了!咱们该找医生就找医生,该做检查就做检查。儿子不差这几个钱!”
我见儿子如此孝顺,也不好再给他添堵,于是在12月29日这天早上8点,跟他一起去了市中心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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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给我挂的是呼吸内科主任医师陈宜佳的号,听说她是博士毕业,不仅学历高,医术还相当了得。每天找她看病的人,都是排起长队的。
儿子说,“陈医生的号不好挂,至少要提前5天才能预约。”
尽管他提前了6天预约,但我的号还是排到了当天的第36位,差不多要等到九点多才能见到这位陈医生。
我们去了呼吸内科后,儿子就帮我去报到了。
按照医院的规矩,要先报了到,医务助理才会依次喊号,然后让患者进入医生坐诊的房间。
找陈医生看病的人,大多是感冒咳嗽的人。我刚走进候诊大厅,就见到许多戴口罩的人等在陈医生的门外。这些人基本跟我一样的毛病,久咳不愈。
儿子帮我报到后,我还等了半个多小时。当时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我就走到诊室门口去问医务助理,“赵鹏的号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还有3个人了!老爷子,您去坐一会儿吧,一会儿到您了我会喊您的!”医务助理很是和善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忍不住朝诊室里望了一眼。
这一望,正好跟坐在电脑前的陈医生四目相对。
这双眼睛好熟悉啊!
我的心一颤,又仔细看了陈医生好几眼。
由于她戴着口罩,我并不能看到她的脸。
但是,我从门口的照片上,看到了她的脸。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跟四十年前,我在陈家湾认识的一个爱人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人的名字叫陈玲,跟我同床共枕过!
当时,我还跟她办过结婚手续,她为我生了一个女儿,我给她取名叫赵宜佳。
这个陈宜佳,该不会是我和陈玲所生的女儿吧?
如果真的是,难不成她母亲后来给了她改了姓?
我瞬间有些激动。
儿子见我浑身不住颤抖,赶紧扶住我问,“爸,您怎么了这是?”
“没,没怎么!”我摘下口罩,舒了一口气掩饰道,“可能这里空气太沉闷了,我有些不舒服——”
“您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要该您了!”儿子道。
我点点头,“嗯!”
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时间,终于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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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迫不及待地走到陈宜佳面前问,“陈医生,你老家是不是陈家湾的?你母亲是不是叫陈玲?”
“嗯,我是陈家湾的!”
“我母亲确实叫陈玲。”
陈宜佳点点头,又轻声问我:“老先生,您认识我母亲?”
岂止认识?
那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我噙着泪,一屁股坐下来,思绪瞬间将我拉到了1976年——
那年,我刚好18岁,高中毕业后,我就随着知识青年下乡再改造的潮流,跟着我的几个同学,一起到了陈家湾。
村支书将我和一个叫谢玉的同学,分到了陈玲家里。
从此之后,我们吃住都在陈玲家里。
当年,陈玲只有17岁,身材高挑,长得水灵,是村里的一枝花。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的美貌给吸引住了,以至于我当时就有了想娶她做老婆的想法。
为了达成所愿,我当天晚上睡在床上就开始盘算:如何将陈玲追到手。
如果没有谢玉在身边,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在一个月内将陈玲拿下。
但问题的关键就是,谢玉也住在陈玲家里!
而且,她每晚都跟陈玲一起睡!
当时,她也是喜欢我的。
在我们去陈玲家的第一天,她甚至当着陈玲和她家人的面说我是她男朋友!
也就是因为她这句话,气得我当晚都没吃下饭。
饭桌上,我气呼呼地说道,“谁是你的男朋友了,你可别瞎说啊!”
“我可没有瞎说!”
“赵鹏,你在学校里是怎么对我说的你都忘了不成?你提起裤子还不想认账了?”
谢玉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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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当时的关系,也仅限于同班同学的关系。
至于她说的提起裤子不想认账的事,是完全没有的事情!
她绝对是看出我想追陈玲,而她又喜欢我,所以故意当着陈玲和她家人的面,说了这一番极不负责极不要脸的话。也正是因为这句话,陈家人都对我另眼相看。
在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还是比较保守的。
如果谁跟谁发生婚前行为,别人都会认为对方不检点。
所以当晚吃了饭后,陈玲的父母就轻声告诉她,一定要提防着我点儿,防止我“耍流氓”,更不要被我纯情的外表给欺骗了。
他们这些话,还是我去找茅房时,在他们家厨房外偷听到的。
而谢玉这个大胆的家伙,当天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竟然还故意跑来敲我的门。气得我在屋里就骂道,“谢玉,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请你自重一下,不然我明天就去找村支书,让她给你重新找人家住了!”
谢玉其实长得也有几分姿色的,当时我们班还有好几个男同学追过她。
只是她眼光高,没看上,只对我情有独钟。
如果在没遇到陈玲前,她对我一阵死缠烂打的话,我或许还会被她“拿下”,做她的男朋友的!但是见到陈玲后,我就对她没有了一点儿想法!
谢玉听到我如此“恶毒”的话后,也是十分生气,只听她在门外跺着脚道,“赵鹏,你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狼心狗肺!哼!”
说完,谢玉才回了陈玲的房间。
而我,基本上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吃过了早饭,村支书就带着一帮知青去村西的山腰上开垦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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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知青下乡,要做的基本就是这些开垦荒地、植树、修建公路、收割稻子、编筐、脱坯烧砖窑之类的工作。
相对于修公路、脱坯烧砖窑这些苦活,开垦荒地算是轻松的活儿了。
谢玉一直生活在城里,基本没干过什么农活,因此当她扛上锄头上山时,还有十足的兴奋劲儿。而我当时的心思,都在陈玲身上,我经常是魂不守舍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干活的时候,我也有意无意地站在她的身边。
谢玉对我是还不死心啊,她见我在哪里,她就扛起锄头,跟在了哪里。
我气得直瞪着眼问她:“你是跟屁虫吗?怎么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没错,我就是要跟着你!这辈子我跟定你了!”不得不说,谢玉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啊!
我也是无语了。
陈玲见谢玉对我穷追不舍的样子,忍不住就笑问我道,“赵大哥,你没看出谢姐姐喜欢你啊?你怎么不解风情呢?”
我又不傻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我又不喜欢她!
我当时多想告诉陈玲:我的意中人是你,所以才对她不感冒啊!
可是我当时脸皮薄,胆子小,根本不敢像谢玉一样说出来和表现出来。
我只得回复陈玲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再喜欢她。”
“啊?你有喜欢的人了啊?那在我们这群人中吗?”陈玲轻声问了一句后,又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的人。
当时有十余个人在一起劳动,女同学也不在少数。
我深怕别人笑话我,赶紧呵呵一笑道,“没在这里了!”
“说瞎话吧赵鹏?!你在学校可只跟我交往过,你哪里还有喜欢的人?”谢玉冷笑着想揭我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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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条黑红花蛇忽然从她脚下的草丛里蹿了出来。
谢玉吓得惊叫一声后,惯然地抬起一腿朝那花蛇踢去。
那花蛇瞬间飞到了陈玲的脚下。
别看陈玲一直生活在农村,她见了这蛇,也吓得不轻,当即就“啊”地一声大叫了起来。
那蛇受到惊吓,竟在她小腿上狠狠咬了一口。
我估计那蛇有毒,赶紧挥起锄头把它打跑,然后蹲下身来,仔细地朝陈玲的小腿上看了几眼。
其他同学和村支书听说陈玲被蛇咬了,也都一窝蜂似的围了上来。
那条花蛇果然有毒!而且毒性还不弱。
仅仅一分钟时间,陈玲的右小腿就开始发肿了。
一帮知青都没有医学经验,见了这阵势都是茫然无措地问道,“这怎么办啊?快救救她吧!”
陈玲面露难色,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
谢玉觉得她惹了大祸,不由得哭着脸道,“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蛇要咬我,我就踢了它一脚,哪料到它会飞到你脚下——”
“别哭,得赶紧把陈玲送医才行啊!”村支书似乎有些经验,他找来一根绳子,将陈玲的右小腿绑住,防止毒液继续上流后,就要找两个女同学把陈玲扶下山。
我曾经看过一些武侠小说,觉得不把毒血放出来的话,陈玲会非常危险。
于是我固执地找来一把小刀,要给陈玲放血。
村支书觉得我没什么经验,就多次劝我不要贸然行事。
陈玲却是颇为相信地看着我,紧紧咬着牙道,“那你动手吧!”
我点点头,轻轻在陈玲的小腿上划了一刀。
一股黑血瞬间流着刀口流了出来。
众人见了又是惊惧不已,“哇,血都变黑了!”
“毒血流完就变红了。”我紧盯着陈玲的小腿,颇有经验地说道。
众人见我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多言。
不久,陈玲的伤口开始流起了红血,我估计毒血流完了,就赶紧给她包扎了伤口,然后背起她就往公社的卫生院跑去。
村支书怕我一个人背不动,还特意派了两个男同学协助我。
陈玲趴在我背上,轻声说了句,“赵大哥,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当时心里竟是一阵偷乐:难得有英雄救美的机会,好不容易被我逮住了,真是天助我也啊!
因为送医及时,我处理得也较为妥当,陈玲的伤才无大碍。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陈玲和她的家人都对我感恩戴德。而我跟陈玲的距离,也在不断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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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住机会,告诉陈玲,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谢玉见我们关系升温,她却始终找不到机会获得我的认可,只得伤心地离开了陈家,去到了另一个村插队。
没有了谢玉在身边坏事,我跟陈玲的关系更是突飞猛进。
半年后,我们就偷偷睡在了一起。
不久后,陈玲怀孕了,担心这事儿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我就主动找到她的父母,表示要娶陈玲为妻。
陈父陈母见木已成舟,也只得同意了这门婚事。1977年1月18日,我和陈玲在陈家湾举行了婚礼。当时我父母因为反对这门婚事而没有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他们为什么反对?因为他们觉得陈玲是农村人,而我迟早要回城里发展的,反正他们不看好我们这段婚事。
我当时深爱着陈玲,就没去考虑父母的感受。
1977年10月,陈玲为我生下一女,我给她取名赵宜佳。这期间,我继续生活在陈家湾,做着一些农活。
1978年10月,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决定停止上山下乡运动,并妥善安置知青的回城和就业问题。我父母得知这个消息后,就想尽一切办法,把我弄回了县城。
当时,我和陈玲的女儿赵宜佳已经一岁了。我舍不得他们母女俩,就把她们一起带回了城。
由于我当时没什么钱,更没有房子,我们一家三口,就只有随我父母挤在一间78平米的二室一厅的房间内。
我妈是个势利眼,她看不上农村出身的陈玲,就经常借故找她的茬,在我面前说她的坏话。
陈玲是个独生子女,在家里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因此她经常跟我妈吵架。我妈越发看她不顺眼,成天就逼着我跟陈玲离婚,不然的话,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陈玲当时已经无心再在我家里待下去,就问我是跟她一起回陈家湾,还是从此后跟她分道扬镳。
我思绪再三,只得含泪决定,“玲儿,我没法跟你回去了!毕竟我爸妈也只生了我一个,我还要给他们养老——”
“那我们就离婚吧!我在这个家也待不下去了,希望你能把女儿留给我,她是我的命根子!你如果带着女儿,也不好再婚。”这是陈玲跟我离婚前,唯一的请求。我自觉对不起她,就点了点头道,“你们娘俩以后都要好好保重,原谅我再也不能陪着你们了。”
在我做出决定后的第二天,我们就去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
陈玲拿到离婚证后,就带着女儿回她们老家去了。
谢玉听说我离婚了,竟又找到我家里,主动来追求我。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没要到半年,我就被她的爱情攻势给攻破了。
不久,我和谢玉结了婚。婚后,她为我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取名赵军,女儿取名赵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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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担心我跟陈玲藕断丝连,旧情复燃,这些年来,不仅不让我去陈家湾看她们娘俩,还动用她们家的人脉,把我调到了市里一个单位上班,并把房子买到了市里。
如此一来,我更没机会去见陈玲她们娘俩了。
不过,我心中一直思念着她们。2009年8月的一天,单位派我去外地出差,我让司机绕了一大圈路,跑到陈家湾,去悄悄找过陈玲。
但是陈玲父母已经去世,村里人告诉我,陈玲和她女儿搬到城里去住了。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村里住上两天。由于他们没有陈玲的电话号码,我当时也没能跟陈玲联系上,这成了我心中一直以来的遗憾。
如今,我竟然在市中心医院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宜佳,我心中的激动之情,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当陈宜佳看到我的名字,询问了我一些事情后,她激动地摘下口罩,泪流满面地说道,“爸,你知道吗,跟你离婚后,妈就没有再嫁了!这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想念着您!”
“是我对不起她啊!”我听到这话,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陈玲一直念着我,难过的是竟因为我的自私,耽误了她一辈子!
如今,父母和谢玉都已经离我而去,我不能再失去心爱的人了!
我抓着陈宜佳的手,激动地问她,“你妈妈在哪里?我想见她!”
“见她啊?您——方便吗?”陈宜佳竟有些难为情起来。
我知道她说的是谢玉,还有我的父母。我当即告诉宜佳,他们都已经去世了!我现在除了一双儿女,也再没其他亲人了!我最想见的就是陈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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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宜佳听了这话,这才破涕为笑道,“那好,那中午下班我就带您去见我妈。”
“好!好!”我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了。
最终,在一儿两女的撮合下,我和陈玲再续前缘。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我前半生最对不起的就是陈玲,我发誓一定用今后的余生好好珍惜她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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