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鸡蛋主产区的均价一度跌到每斤3块出头,而饲料、人工加在一起的综合成本要3块7左右。也就是说,养殖户每卖一斤蛋,不光白干,还要倒贴几毛钱。
那时候网上流行一句调侃:鸡蛋配不上西红柿了。谁也没想到,不到半年,风向彻底反转,有些地方鸡蛋卖得比西红柿贵出好几倍,甚至比猪肉还贵。
今天要聊的猪肉、鸡蛋、蔬菜,就从这颗鸡蛋说起,因为它把农产品价格背后的那套逻辑,演示得最完整。这套逻辑叫“蛋周期”。
农产品有两个天生的毛病:生产周期长,还不好囤。养殖户只能看着眼前的价格决定补多少鸡苗,可母鸡不会一夜长成,从鸡苗到开产下蛋,至少要熬过四五个月,这段时间谁也压缩不了。
今天的决定,要几个月后才见分晓;而几个月后的市场,往往已经和今天完全不同。价格就在这种“看着后视镜开车”的节奏里,一会儿冲过头,一会儿摔过头。
去年冬天的那场亏损,就是今年高价的伏笔。赔本的买卖没人愿意做,行业里开始了一场残酷的“去产能”。
正常情况下,一只蛋鸡能养500天左右,可那时很多养殖户把才养了300多天、正值产蛋高峰的母鸡当肉鸡卖掉了。道理很简单,多养一天,就多亏一天的饲料钱。
至于补栏新鸡苗,更是没人敢想,大家都亏怕了。每一户的选择都合情合理,可成千上万户同时做出同样的选择,就把整个市场推向了另一个极端,这正是周期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于是到了今年春夏之交,市场供给逐渐收紧:一部分老鸡已经提前淘汰,新鸡还没完全接上。这时候,端午节的备货需求又推了一把,再加上天气炎热、母鸡产蛋率下降,蛋价开始明显回升,并在9月中旬冲到了年内高位。
看上去是暴涨,实际上是去年深度亏损之后的一次迟到的价值修复。我想强调这一点:价格的大涨大跌,很少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它往往是几个月前某个决定的回声。
那高蛋价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按理说,有钱赚了,养殖户就该赶紧补栏,把价格打下来。
可现实是,不少养殖户赚了钱也不敢轻易扩产,先把去年的窟窿填上再说。经济学上管这叫“疤痕效应”:心被伤透了,哪怕账上有了钱,也不敢再冒险投入。
这种谨慎,拉长了这一轮高蛋价的持续时间,但并没有改变周期本身的方向。谨慎可以让高价多停留一阵,却挡不住新鸡一批批长大;一旦大家发现同行都在悄悄补栏,扩产的步子就会越迈越大,价格回落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鸡蛋终究是日常刚需,供给的弹性短期失灵,给足时间总会恢复。随着养殖户补栏意愿慢慢回升,新鸡在下半年陆续开产,6月补栏的蛋鸡也在10月逐步进入产蛋期;等到中秋、国庆的备货高峰一过,新增产能逐渐释放,蛋价就迎来了一轮明显回落。
这个判断,在年中就有人提出过,而眼下的数据,正在一步步兑现它。我很欣赏这种分析方式:不去猜明天涨还是跌,而是数清楚鸡舍里有多少只鸡、哪一批什么时候开产,供给的账算明白了,价格的方向自然八九不离十。
看看最新的行情。9月下旬,全国批发市场鸡蛋周均价还在每公斤11元左右;到10月30日,已经回落到9.36元。
一个多月跌掉一成半,节奏和“新鸡开产、节日需求退潮”的推演几乎严丝合缝。不过,按10月23日至29日的周均价计算,眼下的蛋价仍然比去年同期高出25.2%,这说明周期正在回落的路上,但还没走完全程。
这个“变局”,指的不是三样东西一起涨价,而是它们各自的节奏同时发生转换。先说鸡蛋。
入冬以后天冷了,鸡蛋放得住,经销商更愿意多囤一些货,前期的持续下跌大概率会慢慢止住,转入止跌企稳、小幅波动的阶段。只要蛋鸡存栏没有明显去化,供给就不算紧张,想再回到春夏那种猛涨,可能性不大。
再说猪肉。眼下生猪存栏仍不低,供应充足,10月30日全国批发市场猪肉均价每公斤15.29元,按10月23日至29日的周均价计算,比去年同期低了12.1%。
11月天气转凉,南方腌腊、灌香肠的需求慢慢启动,这是每年的季节性消费回升;一边是集中出栏,一边是腌腊备货,两股力量对冲,猪价更可能震荡走强,而不是单边暴涨。要是碰上寒潮封路,个别地方的肉价可能蹿得快一点。
三样里头,蔬菜的起伏往往最大。一到11月,北方地里的菜收得差不多了,供应改由大棚和南方产区接力,菜要从南往北长途运输;天一冷,菜长得慢,碰上雨雪,采摘、运输、保温样样都要多花钱,年年这个时候菜价都容易抬头。
黄瓜、茄子、青椒这类怕冷的菜涨得快些,白菜、萝卜、土豆这类耐储的菜量大,价格稳得多。截至10月30日,重点监测的28种蔬菜均价在每公斤4.08元,10月19日至25日的周均价比去年同期低了21.7%,起点并不高。
那么问题来了:鸡蛋涨过一轮,蔬菜又要进入季节性上涨窗口,会不会带动食品价格、甚至整体物价全面起飞?如果只盯着鸡蛋看,确实容易慌,毕竟它的涨幅曾经让人肉疼。
但把视角拉到整个CPI,情况就完全不同了。鸡蛋在CPI里的权重,和猪肉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只要猪肉还在低位,物价总水平就很难掀起大浪。
9月的数据把这个道理摆得明明白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9%,食品价格同比下降1.7%;其中蛋类价格上涨14.3%,只拉动CPI上涨约0.07个百分点;猪肉价格下降10.0%,鲜菜价格下降8.1%,光鲜菜一项就拉低CPI约0.14个百分点。
鸡蛋涨得再凶,也抵不过猪肉和蔬菜的“压舱”作用。很多人对物价的感受,来自自己最常买的那几样东西,鸡蛋天天吃,涨一点就格外扎眼;可统计意义上的物价,是把所有东西放在一起称重,猪肉这块“大秤砣”不动,整杆秤就翘不起来。
这正是今年的规律:一阵子鸡蛋冲高,一阵子蔬菜、辣椒涨价,各类生鲜错峰波动,不存在肉、菜、蛋、奶同步大涨的局面。这种结构性、轮动式的涨价,引爆不了全面通胀。
打个比方,菜篮子里的东西像一支队伍,有人跑在前面,有人落在后面,只要没有所有人同时冲刺,整支队伍的平均速度就快不起来。今年的物价,就是这样一支前后错落的队伍。
更长远看,鸡蛋价格的大起大落,根子在行业结构上。目前国内养鸡仍以散户和中小养殖场为主,行情一亏,大家一起清栏;行情一好,又一窝蜂补苗,价格自然像过山车。
参照生猪行业这些年的变化,规模化养殖、头部企业的占比会越来越高。大企业扛风险的能力强,不会因为短期亏损就成批淘汰产能,鸡蛋价格的波动会逐步变小,行情也会越来越平稳。
我认为这是好事:对消费者,少了一惊一乍;对养殖户,少了大起大落的赌博。给普通家庭几条实在的建议。
第一,鸡蛋不必抢,眼下价格处在回落通道,按需购买,少量储备就够了。第二,猪肉想做腊肉、灌香肠的,分批买比一次囤更划算,避开腌腊需求最集中的那几周。
第三,冬储菜可以适当多买,白菜、萝卜、土豆耐放,能省下一部分开销;绿叶菜随吃随买,放久了容易坏。第四,不必被某一样东西的涨价吓住,看整体,看趋势,比盯着单个价签有用得多。
说到底,11月的“大变局”,是三条周期在同一时间换挡:鸡蛋从高位回落、走向平稳,猪肉在低位迎来季节性需求,蔬菜进入一年一度的季节性波动窗口。它们各走各的路,此起彼伏,却没有哪一样能单独掀翻整个菜篮子。
看懂了周期,就不会被一时的涨跌牵着鼻子走。早餐摊上的煎饼果子,该加蛋还是放心加,这个冬天,餐桌上的底气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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