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不回家的第二个春节，父亲打来电话：你是不是恨我？
年关将近，同事们纷纷收拾行李返乡。吕军没有半点归意。他已经两年没回家，这个春节，打算和可乐守在出租屋。
可乐是他捡回来的流浪猫。初见时它只有拳头大小，浑身伤口，毛炸得乱糟糟，满眼惊恐。
吕军心疼，花半个月工资送它去动物医院救治。自此一人一猫相依为命。下班开门，可乐总会扑进他怀里，夜里同枕而眠。很多时候，吕军觉得，他们本就是同类。
吕军两岁父母离异，跟着父亲，寄养在爷爷奶奶家。
爷爷脾气暴，他儿时总挨打。可真正让他惧怕春节的，是父亲返乡的日子。每到过年，爷爷便细数他一年的过错，父亲听罢，不问缘由，抬手就打。春节于他，从来不是团圆，是一场等待审判。
十六岁，他早早外出打工，一心逃离这个家。
起初他憋着一股劲，盼混出模样，衣锦还乡，让家里人刮目相看。
可在外辗转数年，他依旧只是流水线上一名普通工人。
前年年夜饭桌上，父亲当着全家斥他没本事、是废物。那一顿责骂之后，吕军没等年过完就动身离开。
又是两年。出租屋狭小简陋，餐食只有泡面面包，可怀里蜷着安静的可乐，没有斥责，没有压迫，已是难得安稳。
除夕夜，手机突然响起，来电人老吕。吕军身子一紧，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着一通劈头盖脸的数落，按下接听。
“吕军。”
听筒里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往日的戾气。吕军愣住。
“在外还好吗？不回来，有没有饭吃？”
“有，我会做饭。” 吕军瞥了眼桌上的泡面，低声回答。
“自己做点好吃的，照顾好自己。” 父亲顿了顿，“隔壁你三叔走了，白肺，跟我同岁，从小一起长大。”
吕军沉默。
“人这一辈子太短。爸没本事，没给你铺好路。从前日子不顺，火气都撒在你身上。两年不回家，你是不是恨我？”
吕军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父亲也曾是满怀期待的年轻人，婚姻破碎，独自奔波谋生，在底层苦苦挣扎，咽下无数委屈。
那些暴躁，或许也是他无力的出口。
“没有。”
“以前对你，是我不对。往后我不骂你了。你怎么舒心就怎么活，好好保重身体，别的都是小事。”
吕军喉头发酸，轻声说：“新年快乐，爸。”
“新年快乐，儿子。”
挂了电话，可乐蹭了蹭他的手背。老吕四十九，吕军二十二。隔着二十多年的磕碰与伤害，这对伤痕累累的父子，终于慢慢走向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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