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设计师吐槽：制片人塞产品，我们被坐办公室的人轻视

“有人跑来跟我说，我很想跟你学习、跟你工作，我超爱逛街——这就是自动出局。”曾参与《穿普拉达的女王》的服装设计师莫莉·罗杰斯，在SCAD萨凡纳电影节的一场服装设计圆桌论坛上，把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

这场论坛由《Variety》资深工匠编辑贾兹·坦卡伊主持，同台的还有艾伦·米罗伊尼克、阿丽安·菲利普斯、琳达·缪尔、艾米·罗斯和玛西·罗杰斯。话题围绕一个被误解已久的判断展开：电影里的当代服装设计，从来不只是“买衣服”。

罗杰斯直言，很多人以为当代题材的设计就是购物，实际上每一件衣服背后都是叙事和思考。米罗伊尼克则从自己的职业生涯讲起，她说早年做过大量当代服装设计，并且很喜欢，因为那不只是为电影服务，也记录了纽约某个时期的样子，“当代设计非常难，同时也非常美”。

菲利普斯把矛头指向了更现实的一层。她提到自己和制片厂高管同处一室的经历：导演、编剧、制片人、高管，他们有钱，和购物有天然的关系，有人替他们买，他们买得起想要的，也因此自认是专家。这种心态常常出现在演员身上——“哦，我知道我的角色穿的是那双普拉达靴子。”她的应对方式是，像玛西说的那样，做自己角色的推销员。

在她看来，服装设计很容易被轻视：坐在办公桌后面拨弄数字的人，并不会给你需要的支持。而随着奢侈品牌进入融资环节，产品植入的影响还在加大。“制片人会告诉我们，你必须用那个产品。”菲利普斯的建议是，选择那些支持忠于故事的导演，因为随着电影融资方式的变化，这件事只会越来越复杂。

罗杰斯还回忆了自己入行的第一份工作，斯派克·李的《稳操胜券》。她从芝加哥来，知道纽约的风格不一样，于是请李在背景选角时让她坐在旁边，好看清进来的人是怎么穿的。为角色诺拉·达林做造型时，她得知这个角色最喜欢的艺术家是普林斯，“紫色显然会成为一个元素，但只是零星的紫色。她不会在萨克斯百货购物。”罗杰斯把目光投向二手店。

谈到《理发店》，她强调要反映芝加哥这个社区和当时的时尚。她还记得一位教授提醒过她，当代设计会是她做过最难的事：演员会带着一个想法进来，或者完全没有想法，而读完剧本之后，一切又都变了。

几位设计师也分享了各自新片的细节。米罗伊尼克为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奥德赛》做了超过5300套服装，重点落在安妮·海瑟薇饰演的佩内洛普身上。伊萨卡之家的色彩主题是烧灼般的红色，这一色调贯穿佩内洛普的服装，米罗伊尼克说，让她保持在这些色调里很重要，不能破坏故事。奥德修斯归来的高潮时刻，佩内洛普穿一条蓝色长裙，如同她的铠甲：细密而紧致的褶皱贴合身形，一路延伸到颈部，配一条金色项链，是她为数不多的装饰之一。“感觉她已准备好迎战，她要守住自己。”

缪尔与罗伯特·艾格斯合作过《北欧人》和《Werwulf》，她谈到自己对羊毛的细致研究——在维京时代，羊毛是财富的象征。她解释，不列颠群岛没有狼，因为国王下令把它们全部消灭，免得吃羊。富人买下那些羊毛，所以穿得起大量羊毛衣物的人属于上层阶级。她追求真实感，但也承认难点在于找到能制作羊毛面料、帽子、珠宝、纽扣、腰带的人，“可用的风格和元素那么少，这些恰恰构成整幅画面”。

菲利普斯与奥利维亚·王尔德在《The Invite》中第三次合作，彼此信任度很高。她只用一次换装来定调，克鲁兹的服装有意做成层次感，随着故事推进透露更多信息。王尔德饰演的安吉拉是待在家里的艺术家，已经失去了创造力，菲利普斯与美术指导杰德·希利合作，确保她“融进墙里”。她还说，本想给塞斯的色调做得相似，那些蓝色一度让她不舒服，因为不和谐，后来她意识到这正合适——这段关系本来就失调。

罗杰斯谈到了《穿普拉达的女王2》的压力。第一部太受喜爱，她为此冥想了一阵，“剧本、卡司、服装，一场完美风暴”，她当时想的是“续集魔咒”。她甚至带回了那件标志性的天蓝色毛衣，因为安迪过了这么多年应该还留着。罗杰斯透露，安妮手里拿着剪刀，她本想让毛衣更自然地破旧，像那种肘部破洞却舍不得扔的毛衣，但安妮把袖子剪掉了，她意识到它变成了背心。她本来就想给安迪加一点男装感，这样读起来正好。

艾米·罗斯聊起《I Play Rocky》。原版《洛奇》没有服装设计师，所以没有现成参考可循。她说，重现这个标志性形象——帽子、皮夹克、手套、弹跳球——都至关重要，不只是来自电影，也来自她和所有人对洛奇的集体记忆。那件皮夹克太重要了，“我们必须做出来，还要做旧。我在eBay上找到了原版夹克，正好是我演员的尺码，当时松了一口气。”她把功劳归于演员安东尼·伊波利托，他想让身体看起来和史泰龙一模一样，摆史泰龙的姿势，完全进入那种身体状态，还会带来自己穿过的照片，让他们照着复刻。

罗杰斯还提到《迈克尔》和重现《Thriller》录影带的经历。那是最后拍摄的内容之一，她有一本800页的研究资料。黛博拉·兰迪斯告诉她一件有意思的事：所有人都知道那件皮夹克是标志性的，但迈克尔那条李维斯牛仔裤原本是白色的，是兰迪斯把它染成了红色。李维斯与片方合作，送来几条裤子用于复刻。罗杰斯用一本潘通色卡重建了那件缀珠夹克，发现红色有两种不同色调，“色值太重要了”。僵尸舞者同样重要，她记得自己想着：“那是穿粉色裙子的女人，珍珠得放在这个位置。”